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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此诗为柳宗元贬谪永州时寄赠刘禹锡与张署之作,借述旧怀感时书事,抒发仕途坎坷之悲与对友人的深切思念,兼写南方风物以寓身世之感。
译文
年少时曾游历仙境般的文苑,幸得前辈宽容不计瑕疵。
名声劳烦长者记挂,文章许被后辈夸赞。
我曾如鷃鸟披上隼翼勉强高飞,蓬草之心依附麻秆得以直立。
后来同在秘书省任职,又一起担任京畿县尉。
初入御史台留下踪迹,一同在丹墀前拜受嘉奖。
分列朝班参侍瑞兽仪仗,传呼点名惊起宫中栖鸦。
执掌简册岂敢徇私枉法,手持文书每每祛除奸邪。
才德如鸾凤标举于魏阙,勇武似熊虎背负着崇牙旗。
辨明天色便相互顾视,倾心为国自然不事喧哗。
金炉旁月光斜照流泻,紫殿中开启清晨霞光。
升迁之乐尚未享尽,转瞬便成迷途之叹。
还像当年渡辽水般艰险,更似贾谊被贬长沙般凄凉。
离别秦城暮色苍茫令人怨怅,路途穷尽越岭倾斜倍觉艰难。
讼庭闲置长满枳棘,候吏追逐麋鹿野獐。
三载皇恩浩荡畅达,千年圣历绵延遐远。
万国朝宗车驾延至海边,军队役使止息于梁溠之水。
京城搜求贞良干练之才,南宫选拔如渥洼神马般的俊彦。
世人唯以材木为梓器,众人仰望骏马中的骅骝。
忽然如苗刺入地般遭贬,仍然越过赣石险崖。
礼容垂饰着玉佩,戍守备具响着铠甲声。
宠遇依旧如郎官旧职,威严更从太守任上加增。
建旟翻飞如鸷鸟展翅,负弩环绕似文蛇蜿蜒。
册府荣耀位列八命,中闱盛饰佩戴六珈。
岂肯随胡质般矫情,正厌恶马融那样奢华。
褒德符节刚刚更换,怀仁之道并行不悖。
民俗嫌龙节到来太晚,朝廷惊讶介圭赏赐迟缓。
禹贡所载进献苞匦之物,周官所定赋税秉秅之数。
雄风气势吞纳七泽,奇异物产控扼三巴之地。
就事观察农稼生长,因时展现万物光华。
秋日原野覆盖兰叶,春水洲渚涨满桃花。
政令严肃军伍不受侵扰,规程悬示市集禁止赊欠。
不应担忧竭泽而渔,岂再叹息草木枯萎。
驺从蹀躞先行驾车,笼铜鼓响报告衙门开堂。
染毫书写东国素绢,濡印使用锦溪朱砂。
货物堆积舟船难泊,百姓归山加倍垦畬。
吴地歌谣工于折柳曲,楚地舞蹈旧传芭舞姿。
倚几而坐松枝作琴曲,倾樽饮酒石块当酒污。
初寒时节橘柚荣茂,夏首之时进荐枇杷。
祭祀改变荆巫祷祝之风,风俗移易鲁妇髽髻之饰。
已闻施政恺悌宽和,还睹匡正奇邪之事。
仰慕友人惭愧自己如连璧有瑕,言及姻亲欣喜依附蒹葭。
沉埋全在死地,流落已过半生。
进入郡府腰肢常折,逢人拱手尽叉。
岂敢推辞亲近耻辱玷污,唯恐长久滋生疵瘕。
善幻之术迷惑于冰火,齐谐之书笑谈柏涂。
东门黄犬屡被烹饭,中散嵇康空爬虱子。
闲逸嬉戏看猿猴争斗,辨别殊异音声与马挝。
沙洲行走狐狸作孽,林中宿夜鸟儿为怪。
同病相怜忧虑衰老,新声激厉好似姱美。
岂知千仞高坠之祸,只因一毫差错所致。
坚守正道甘愿长久隔绝,明心见性欲自磨砺。
贮积愁绪听夜雨淅沥,隔着泪水数残败花朵。
枭族声音常常聒噪,豺群嘴喙竞相张开。
岸边芦苇翻动毒蜃之气,溪边竹林争斗狂犘之兽。
野鸭行走眼看将被弋射,江鱼或许共被叉捕。
瘴气氛围恒久积聚湿润,讹火急切生出煆炼。
耳根清净却烦喧蚁之声,魂魄惊悸怯怒蛙之鸣。
风吹树枝散落陈叶,霜打藤蔓缠绕寒瓜。
雾气浓密笼罩前山桂树,冰封枯竭弯曲池沼荷花。
思乡之情堪比庄舄吟越,遁世之志偶遇眭夸。
渔舍茅茨覆盖荒草,村桥横卧古老木槎。
御寒被褥使用罽毯,舀水勺子仍用椰壳。
窗上蠹虫唯有潜蝎,屋甍涎迹竞缀蜗牛。
引泉开通旧日孔窦,护药插上新编篱笆。
树木怪异花因槲树而生,虫子可怜眼睛待虾而食。
骤然高歌喉咙易哑,多饮醉酒鼻子成齄。
拖捶牵引瘦弱马匹,垂蓑放牧艾豭公猪。
已看能力类似鳖类,犹讶雉鸡化为𪉊鸟。
谁采中原菽豆,徒然巾裹下泽之车。
俚俗小儿供奉苦笋,粗鄙父老馈赠酸楂。
劝策扶持危杖前行,邀持当作酒茶饮用。
道流征召短褐之士,禅客聚会袈裟之人。
香饭舂捣菰米而成,珍蔬采摘五茄为肴。
正期饮用甘露,更欲吸吮流霞。
屋鼠任凭穿凿兀立,林狙任由攫拿抢夺。
春衫裁剪白纻制成,朝帽悬挂乌纱之上。
屡次感叹法网恢恢,频频摇动肃肃兔罝。
衰荣如同蓂荚随月变化,盈缺几度虾蟆蚀月。
路上识得沟边柳树,城中听闻陇上笳声。
共同思念捐佩离别之处,千骑簇拥青緺绶带。
注释
玄圃:传说中昆仑山上的神仙居所,此处喻指文坛或朝廷清要之地。
弃瑕:不计较过失或缺陷,指得到前辈包容提携。
鷃翼尝披隼:鷃为小鸟,隼为猛禽,喻自己才薄而侥幸居高位。
蓬心类倚麻:蓬草柔弱,依麻而立,喻自身卑微需依附贤者。
天禄署:汉代藏书之所,唐代指秘书省。
甸侯家:指京畿地区的县尉职务。
宪府:御史台,监察机构。
丹墀:宫殿前的红色台阶,代指朝廷。
瑞兽:朝会时的仪仗神兽。
魏阙:宫门外高大的楼观,代指朝廷。
崇牙:旗帜边缘的齿状装饰,象征武职或威仪。
迁乔:出自《诗经》,喻升迁高位。
失路:迷失道路,喻政治失意被贬。
渡辽水:用东汉公孙瓒典故,喻征途艰险。
谪长沙:用贾谊被贬长沙王太傅典故,喻无辜遭贬。
枳棘:多刺灌木,喻环境恶劣或政务荒废。
皇恩畅:皇帝恩泽广布。
圣历遐:国运长久。
朝宗:诸侯朝见天子,喻四方归附。
梁溠:古水名,泛指边远征战之地。
贞干:忠贞干练的人才。
渥洼:传说中产神马的水泽,喻杰出人才。
梓:优质木材,喻可用之才。
骅:骏马,喻贤能之士。
欻刺:忽然刺入,喻突遭贬谪。
赣石崖:赣江险滩,喻贬途艰险。
gb琫:应为“鞞琫”,刀鞘上的玉饰,代指官员服饰。
铔鍜:铠甲部件,代指军事防备。
八命:周代官爵等级,喻高官显爵。
六珈:王后或贵妇首饰,喻家族荣耀。
胡质:三国魏臣,以清廉矫情著称。
马融:东汉学者,生活奢侈,此处反衬友人廉洁。
褒德符:表彰德行的符信。
介圭:大圭,诸侯朝聘所持玉器。
苞匦:包裹进贡物品的匣子。
秉秅:古代计量单位,指赋税数额。
七泽:楚地湖泊总称,泛指江南水乡。
三巴:巴郡、巴东、巴西,泛指蜀地。
恺悌:和乐平易,形容仁政。
连璧:双璧并列,喻才德兼备的友人。
附葭:依附芦苇,谦称自己攀附姻亲。
疵瘕:毛病缺点,喻政治污点。
善幻:变幻莫测的幻术,喻世事无常。
齐谐:志怪书名,喻荒诞传闻。
东门牛:用李斯临刑叹黄犬典故,喻仕途险恶。
中散虱:用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典,喻性情疏懒不合世俗。
马挝:马鞭,代指边地器物。
ff:原文缺字,据上下文推测为鸟类怪异行为或名称。
姱:美好,形容声音激越动听。
gn:原文缺字,据韵脚及文意推测为“磨”或“劘”,意为磨砺心志。
枭族:猫头鹰之类,喻小人喧嚣。
毒蜃:有毒的大蛤,喻南方瘴疠之气。
狂犘:传说中的猛兽,喻环境险恶。
讹火:鬼火或异常之火。
煆:火烧,喻酷热或灾异。
喧蚁:蚂蚁喧闹声,极言环境寂静中心绪烦乱。
怒蛙:发怒的青蛙,用越王勾践典,喻心怀愤懑。
庄舄:战国越人,仕楚而病中吟越歌,喻思乡。
眭夸:北齐隐士,喻避世高洁。
罽:毛织品,南方御寒之物。
椰:椰子壳,南方取水器具。
故窦:旧日泉眼。
新笆:新竹篱。
槲:树名,其叶可养蚕或入药。
目待虾:传说某种虫以虾为眼,喻物产怪异。
嗄:声音嘶哑。
齄:鼻子上红色斑点,酒糟鼻。
艾豭:老公猪,南方农家常见牲畜。
𪉊:鸟名,或指雉鸡变种,喻物产殊异。
中原菽:中原豆类,喻故土之物。
下泽车:适合沼泽地的矮车,喻适应南方环境。
苦笋:南方特产蔬菜。
酸楂:山楂类野果。
短褐:粗布短衣,指道士或平民。
袈裟:僧侣法衣。
菰米:雕胡米,南方水生谷物。
五茄:五加皮,药用植物。
甘露:甜美的露水,喻美酒或仙饮。
流霞:仙酒名,喻佳酿。
兀:高耸貌,形容屋鼠穿墙后的痕迹。
狙:猕猴。
白纻:白色苎麻布,南方衣料。
乌纱:官帽,挂起表示闲居或贬谪状态。
恢恢网:天网恢恢,喻法网严密或命运束缚。
肃肃罝:捕兔网,喻困境或束缚。
蓂荚:传说中随月生落的瑞草,喻时光流逝。
虾蟆:蟾蜍,代指月亮盈亏。
青緺:紫色绶带,代指高官仪仗。
赏析
此诗为柳宗元五言排律代表作,全篇八十韵结构宏阔,对仗精工而不板滞。诗人以“述旧”起笔追忆昔日同僚荣光,继而转入贬谪之痛,再以大量笔墨铺写澧州风物民俗,将个人沉沦之悲融入南方奇诡山水之中。诗中“秋原被兰叶,春渚涨桃花”等句清新明丽,与“枭族音常聒,豺群喙竞呀”的阴郁形成强烈反差,凸显理想与现实的撕裂。用典密集却贴切自然,既显学养深厚,又深化了身世之感。全诗情感沉郁顿挫,在工整格律中奔涌着不平之气,展现了柳诗“外枯中膏”的独特美学境界。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