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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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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此诗为南宋蔡戡晚年病中所作,记述其六十岁卧病漳浦时身心备受折磨的惨状,并由肉体痛苦升华为对生死、物我的哲学思考,体现宋诗以理节情的特色。

译文

我生于天地之间,六十年光阴倏忽而过。 年岁与命运相互逼迫,灾祸并非人力所能谋划。 抱病卧于漳浦之地,时光流逝却久未痊愈。 腰背弯曲仿佛要折断,仰卧翻身时筋骨如被抽扯。 痛楚贯穿心脊,呻吟之声损伤了咽喉。 汗水湿透脊背淋漓而下,双膝环绕着飕飕寒气。 清晨起身穿着粗葛布衣,夜间睡觉盖着厚重被褥。 身上污垢油腻生出虮虱,抓挠之处变成了疮疣。 睡眠饮食几乎全都废弃,起居行动哪里还有自由。 迈出一小步也似千里之遥,困窘局促如同被拘禁的囚徒。 艾灸胡乱灼烧,药剂也随意投服。 将这千金之躯,寄托性命于庸医之流。 辗转反侧几十天,初夏转眼就到了清秋。 距离死亡仅有一线之隔,自叹生命如水泡般虚幻。 拥有身体就会有患难,没有生命才没有忧愁。 长寿的彭祖与短命者等同,蝼蚁与王侯并无分别。 地水火风四大皆非我所有,身外之物何必劳神追求。 顺从本心等待生命终结,生死任凭其自然止息。

注释

甲子:指六十年,古人以干支纪年,六十年为一循环。 漳浦:地名,在今福建漳州一带,作者当时寓居或任职于此。 荏苒:形容时间渐渐过去。 伛偻:腰背弯曲的样子。 膂:脊梁骨。 𫄨绤:细葛布和粗葛布,泛指夏衣或粗布衣服。 衾裯:被子和床帐,此处指厚重的被褥。 跬步:半步,形容极短的距离。 艾火:中医灸法,用艾绒点燃熏灼穴位。 浮沤:水面上的泡沫,比喻人生短暂虚幻。 彭殇:彭祖与殇子,代指长寿与短命。 四大:佛教术语,指地、水、火、风,认为人身由此四元素构成。 委心:顺从本心,听任自然。

赏析

此诗艺术上以写实笔法铺陈病痛,从形体扭曲、寒热交加到生虱废食,层层递进,极具感官冲击力,将“病”写得触目惊心。情感上由苦痛转入旷达,后半部分化用庄子齐物论与佛家四大皆空思想,以哲理消解肉身苦难。“有身即有患,无生乃无忧”等句,既是绝望中的自我宽慰,也是宋人尚理诗风的典型体现。全诗结构严谨,前半纪事真切沉郁,后半议论超脱通透,展现了士大夫在绝境中寻求精神超越的生命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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