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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刘晋父监岳

济南刘夫子生来逢百罹

乃翁负长才宦游至京西

时当建炎间寇盗纷不齐

转徙入湖广一家屡阽危

五羊买海舟万里向鲒埼

舟破投永嘉有如鸟择栖

哀哀老治中藁葬山之垂

母家在衡阳孤嫠往相依

久卧漳滨疾羁穷命如丝

事母以孝闻执丧礼无亏

庐墓屏荤茹至行彻丹墀

有诏宠数蕃得官祇奉祠

行年六十二霜髯照厖眉

慨然念防墓千里来海涯

西山如莲华古今冢累累

况此久宿草芜秽不复治

孝思虽甚切冥漠何从推

行道为兴叹智力无所施

有僧几九龄自言记当时

君闻亟叩请东冈指荒基

吾师慕泓公少也从吾师

墓中有版识仓猝不暇碑

素棺无石椁灰炭周四围

君方感斯言钻穴从旁窥

其言皆可验自此不置疑

惟余盖棺木遗骨不堪移

斲石表故阡遂塞无穷悲

此僧老而壮斗酒如覆巵

与君登山椒下上几如飞

竣事才数日溘然不可为

孝感人益仰真有神相之

君曰某不孝迁奉致失期

未得如有失既得涕满颐

嗟我诚寡陋识君顾已迟

一朝来短札谓我从此辞

皎皎真白驹安得施絷维

戴侯旧山长参语心相知

谓余当诗此颓风激浇漓

世出世间法君方探玄机

引证即賸语焉用骫骳词

衡阳尚寄书当有鸿鴈归

后会渺无日为赋古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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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宋代楼钥为友人刘晋父赴岳州监税而作,记述其历经战乱、千里寻父遗骸并得神僧指引的孝行事迹,兼抒惜别之情与对世风浇漓的感慨。

译文

济南的刘夫子,生来就遭遇百般苦难。 他的父亲身负卓越才华,为官游历到了京西一带。 当时正值建炎年间,寇盗四起纷乱不已。 全家辗转迁徙进入湖广地区,屡次陷入危险境地。 在广州买下海船,航行万里前往鲒埼。 船只破损后投奔永嘉,就像鸟儿选择栖息之地一样仓皇。 可哀的老父在治中任上离世,只能用草席裹尸葬在山边。 母亲娘家在衡阳,孤儿寡母前去相依为命。 他长期卧病在漳水之滨,羁旅穷困命运如丝般脆弱。 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操办丧事礼仪毫无缺失。 在墓旁结庐守丧戒绝荤腥,至高的德行传到了朝廷。 皇帝下诏多次恩宠赏赐,得以授官只领祠禄闲职。 如今已六十二岁,白须映照着花白的眉毛。 慨然思念父亲的坟墓,不远千里来到海边。 西山形如莲花,古往今来坟冢累累。 何况父亲墓上久已长满宿草,荒芜秽乱不再有人治理。 孝心虽然十分迫切,但幽冥茫茫从何推寻? 路人为之叹息,智慧力气也无从施展。 有位僧人将近九十岁,自称记得当年的情形。 刘君听闻急忙叩头请教,僧人指着东冈的荒基说: 我的师父仰慕泓公,我年少时曾跟随师父。 墓中有木板标识,当时仓促来不及立碑。 只有素棺没有石椁,四周用灰炭围护。 刘君正被这番话感动,便从旁边挖洞窥探验证。 僧人所言全都应验,从此不再有任何怀疑。 只是剩下的盖棺木已朽,遗骨不堪移动。 于是凿石刻字标记旧墓道,这才止住了无尽的悲伤。 这位僧人虽老却健壮,喝一斗酒如同倾倒杯子般豪爽。 与刘君登上山顶,上下行走几乎像飞一样轻捷。 事情刚办完才几天,僧人忽然去世再也无法挽回。 孝心感人更令人敬仰,真有神明在暗中相助。 刘君说自己不孝,迁葬奉养导致错过了期限。 未找到时如同有所失落,找到后泪水流满了面颊。 可叹我实在孤陋寡闻,认识刘君已经太迟了。 一天收到他的短信,说他从此就要辞别远行。 皎洁如白驹过隙的时光,怎能将它拴系留住? 戴侯是旧日山长,参与谈论彼此心意相知。 他说我应当为此事写诗,以激励衰颓浮躁的世风。 世间与出世间的道理,刘君正在探求其中玄机。 引经据典已是多余的话,哪里还用得上委曲婉转的言辞? 衡阳尚有书信寄来,应当会有鸿雁带回消息。 日后相会渺茫无期,特意为此赋一首古别离诗。

注释

百罹:指众多的忧患与灾难。 乃翁:指刘晋父的父亲。 建炎:南宋高宗赵构年号,时值金兵南侵、社会动荡。 阽危:临近危险,形容处境极其险恶。 五羊:广州的别称。 鲒埼:地名,在今浙江宁波附近。 藁葬:用草席包裹尸体埋葬,指简陋的丧葬。 孤嫠:孤儿与寡妇,此处指刘晋父与其母。 漳滨疾:典出《史记》,指久病缠身。 丹墀:宫殿前的红色台阶,代指朝廷。 奉祠:宋代官员领宫观官衔,只食俸禄不理政务,多为安置或优待。 厖眉:花白的眉毛,形容年老。 宿草:隔年的草,指坟墓荒芜已久。 冥漠:幽暗不明,指阴间或难以寻觅的状态。 版识:木板做的标记。 石椁:石制的外棺。 斲石:凿刻石碑。 山椒:山顶。 溘然:忽然去世。 白驹:比喻时光流逝迅速,亦喻贤人离去。 絷维:拴住马足,引申为挽留。 浇漓:风俗浮薄不淳厚。 賸语:多余的话。 骫骳:委曲婉转、不合正道的言辞。

赏析

本诗以叙事见长,结构严谨而情感深沉。诗人详述刘晋父乱世漂泊、千里寻父遗骸的艰辛历程,尤其刻画九旬老僧指认墓地后旋即离世的奇事,将“孝感天地”的主题具象化,极具感染力。“素棺无石椁,灰炭周四围”等句质朴写实,反衬出孝子寻亲之切与得证之悲喜交集。全诗语言古雅醇厚,不事雕琢而真情自溢,既是对友人的深情送别,亦借孝行针砭“颓风激浇漓”的世态,体现了宋诗重理趣与教化功能的特色,堪称纪事抒情佳作。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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