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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洞

吾闻荆溪南有地僊所宅

十年劳梦想今日著脚历

扁舟下湖㳇水涨没砂碛

结缆小桥傍杖藜从所适

平冈面坡陁叠嶂堆襞积

行行三两里夹道乔木植

其末几合抱其高乃千尺

风生万壑响日照四山赤

时摇树林抄忽见屋宇脊

宫门何峥嵘南路颇修直

长廊景曀曀崩殿人寂寂

寥落昔贤题摩挲壁间墨

扪萝上层岭俯瞰得深窟

危梯交枝撑鸟道穿诘屈

投身乍宽纵跼步仍逼窄

攀援愁颠跻傲睨惊险僻

悬崖朵颏颔乱石拱剑戟

白云何时横乳溢或自滴

中空正澒洞了不见天隙

冥行迷近远伛偻犹擿埴

巉岩岂人工隠轸入地脉

穷幽或篝火俯跪仅容席

仙坛尚故处丹灶俨遗迹

山虫鸣咿嚘野鼠声啧唶

传闻老父语以往深莫测

中有白玉堂横绝巨石塞

傍连洞庭野欲去不可极

潜窥目先旋纵走膝无力

邅回步西径突兀出峭壁

枞风高枝樛藤蔓青阴羃

芳草何芊绵丹花亦狼籍

踌躇古亭上𫖯仰幽涧碧

丁当下流水磊磈欲落石

虽云培𪣻高气与嵩华敌

其南有空穴澹瀩殷幽黑

阴风互吞吐冷气森喷逼

蛟龙久伏藏金玉閟简册

灵踪信茫昧幻怪纷惨戚

将无神物守欲与世壤隔

平生丘壑念蚤岁泉石癖

岂不思三山所恨无六翮

乐哉兹辰游逸兴潜有激

仙翁在何许绿发尚如昔

髣髴笙箫声徘徊鸾鹤翼

俗缘磨不尽梦境坐形役

何阶筑衡茅幽讨穷日夕

风云西北起天地忽改色

仓皇促归斾造物岂戏剧

良游易乖悟真赏难再得

寄语山中人重来傥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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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南宋诗人尤袤游览宜兴张公洞所作纪游诗。全诗细致描绘了探洞寻幽的艰险历程与奇幻景观,抒发了对仙境的向往及俗务缠身、良游难再的怅惘之情。

译文

我听说荆溪之南,有神仙居住的宅邸。 十年来魂牵梦绕,今日终于亲身踏历。 乘小船顺湖流而下,水涨淹没了沙石浅滩。 把船系在小桥旁,拄着藜杖随心漫步。 平缓的山冈面向斜坡,重叠的山峰如褶皱堆积。 走了两三里路,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树木。 树粗需几人合抱,树高竟达千尺。 风吹万壑发出声响,日照群山一片赤红。 时而摇动树梢枝叶,忽然看见屋宇的脊顶。 宫门何等巍峨高耸,向南的道路颇为修长笔直。 长廊光线昏暗不明,崩塌的殿宇寂静无人。 昔日贤人的题咏寥落稀少,抚摸着墙壁间残留的墨迹。 攀援藤萝登上层岭,俯瞰可见深邃的洞穴。 危险的梯子由树枝交叉支撑,鸟道蜿蜒曲折穿行。 刚投身其中觉得宽敞纵逸,局促迈步又感到逼仄狭窄。 攀登时发愁路途颠簸险峻,傲视四周惊叹地势惊险偏僻。 悬崖像下巴般突出,乱石如剑戟般拱立。 白云何时横亘其间,钟乳石浆或许正自行滴落。 洞中空旷深远,完全看不见天空的缝隙。 在黑暗中行走迷失了远近,弯腰驼背如同盲人摸索。 险峻的岩石岂是人工雕琢,隐约连绵直通地脉深处。 穷尽幽深之处有时需点燃篝火,俯身跪地仅能容纳一席之地。 仙坛还保留着旧时的位置,炼丹灶俨然留有遗迹。 山虫发出咿嚘的鸣叫,野鼠传来啧唶的声音。 听传闻中老父所言,往昔此处深不可测。 其中有白玉堂,被横绝的巨石堵塞。 旁边连通洞庭野外,想要前往却无法到达尽头。 暗中窥视令人目眩头晕,纵情奔走却双膝无力。 徘徊步入西边小径,突兀现出陡峭岩壁。 松风在高枝间盘曲,藤蔓垂下青翠浓密的荫蔽。 芳草何等茂盛绵延,红花也零落散乱。 在古亭上踌躇流连,俯仰之间只见幽涧碧绿。 流水丁当流淌作响,垒积的岩石仿佛将要坠落。 虽说只是小土丘般的高度,气势却能与嵩山华山匹敌。 它的南面有空穴,水深广而幽黑。 阴风互相吞吐,冷气森然喷薄逼人。 蛟龙长久伏藏于此,金玉秘籍被封闭珍藏。 灵异踪迹确实渺茫难辨,幻化怪异之物纷杂凄惨。 莫非有神物守护,想要与尘世土壤隔绝。 我平生怀有山林丘壑之念,早年便有泉石癖好。 难道不想去往三座仙山,只恨自己没有六翮羽翼。 今日之游真是快乐啊,超逸的兴致暗自激荡。 仙翁如今身在何处,绿发容颜应当还像往昔一样。 仿佛听到笙箫之声,似有鸾鹤翅膀在徘徊飞翔。 世俗缘分消磨不尽,梦境之中徒受形体役使。 凭借什么台阶修筑茅屋,终日探寻这幽胜之境。 风云从西北涌起,天地忽然改变了颜色。 仓皇催促归程车马,造物主难道是在演戏捉弄人吗。 美好的游赏容易违背心愿,真正的赏识难以再次获得。 寄语山中隐居之人,重来时倘若还能相识。

注释

僊:同“仙”,神仙。 著脚:落脚,指亲身到达、经历。 砂碛:水中的沙石浅滩。 襞积:衣服上的褶皱,此处形容山峦重叠如褶。 曀曀:阴暗不明的样子。 擿埴:盲人用杖点地探路,喻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澒洞:弥漫无际、空旷深远的样子。 隠轸:隐约相连、不绝的样子。 培𪣻:小土丘。 澹瀩:水波荡漾、深广的样子。 六翮:鸟翼上的正羽,代指飞升成仙的能力。 衡茅:横木为门的茅屋,指隐士居所。 乖悟:违背心意,指事与愿违。

赏析

此诗以纪实笔法铺陈探洞全程,结构严谨,移步换景。诗人善用比喻与夸张,如“乱石拱剑戟”“气与嵩华敌”,将溶洞奇险雄浑之态刻画入微;又以“冥行迷近远,伛偻犹擿埴”写尽洞中幽暗逼仄的真实体感。诗中交织着寻仙访道的超逸情怀与“俗缘磨不尽”的现实无奈,结尾风云突变、仓皇而归的转折,更深化了“真赏难再得”的人生慨叹。全诗情景交融,既有山水纪游的精确描摹,又含身世之感与哲理沉思,体现了宋诗理趣与写实并重的艺术特色。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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