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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宋仁宗皇祐三年，御史唐介弹劾宰相文彦博遭贬英州，梅尧臣作此诗记述事件始末，既赞唐介刚直敢言，又慰其远谪之苦，兼具史笔与诗情。
译文
皇祐辛卯年冬天，十月十九日这一天。
御史唐子方，冒着危险初次到皇帝膝前进言。
他说朝廷中有大奸臣，是我唐介所愤恨嫉恶的。
愿意逐条陈述一两件事，我身为言官绝非轻率妄为。
那大奸臣就是丞相文彦博，其邪僻行径世间无人能比。
从前他镇守成都时，曲意逢迎权贵宠妃。
宦官插着左貂尾饰，在严冬腊月乘驿马奔驰传命。
贵妃将要夸耀奢华，赏赐了十镒黄金。
说是寄给太守，要织造花纹奇特细密的锦缎。
于是倾尽西蜀的巧匠，日夜急忙鞭打催促。
红线交织金缕，排列斗形图案争奇斗艳。
处处绣着双莲花，点灯熬夜用心织出。
几天织成几匹，运送起来像鬼魅般迅疾。
第二年上元节观灯，贵妃穿着它显得稳重贤淑。
光彩夺目惊动了皇上，随即有了轻微的责问。
既然听闻锦缎来历，她巧言应对似乎没有过失。
还说这是虔诚供奉至尊，对我这妾身怎能苛求必定无罪。
于是挽回了天子怒容，此后百事都容忍她的乞求。
臣如今得以粗略陈述，他的狡诈伎俩不止这一件。
窃取威权与贩卖利益，按次序可推举甲乙诸事。
这真是阴险狡猾的枭雄，仁君决断应当勇敢罢黜他。
若一定要实现天下太平，朝臣中没人比得上富弼。
富弼与我素昧平生，何况臣下我不阿谀屈从。
我说的是天下人的公论，自身安危哪里顾得上怜惜。
君王身旁有人侧目而视，哑口无言又横加诋毁斥责。
指责唐介欺罔君上，要将你废黜赶回草野之家。
此时表明这颗忠心，尚且不躲避斧钺之刑。
即使被派去抵御魑魅魍魉，也甘愿如同吃饴糖蜜汁。
既然恐惧无法动摇他，又用强横言辞阻塞言路。
皇帝声音也十分严厉，论奏还没结束就被打断。
唐介神色却十分从容，连猛士都吓得胆战心惊。
当即被贬往岭外春州，迅速得仿佛要变成异类。
朝廷内外官员喧扰不安，陛下为何还不了解详情。
这时敢于出面营救的是谁，是执掌左史笔法的襄公。
他说此事倘若不容纳，盛世美德就会有所违背。
次日清晨执法大臣，怀揣奏疏又坚定陈述。
说唐介之言或许似狂语，百句中难道没有一句属实。
恐怕伤害四海和气，希望不要过于仓促严苛。
急忙改许迁往英州，道路上人们仍在叹息惊诧。
第二天宣读白麻制书，称快的人颇为众多。
阿附权贵的谏官接连被逐，离去就像抖落坏絮虱子。
其中有人因此获利，暗中窃笑如同鹬蚌相争。
英州路途五千里，瘦马行走迟缓艰难。
毒蛇在晓雾中喷吐毒气，白天与山岚雾气一同隐没。
妻子儿女不能同行，风浪中经过蛟龙窟穴。
生死存亡尚未可知，雨中馆舍愁苦伤骨。
饥饿的仆人时而落后时而抢先，跟随猿猴拾取橡栗充饥。
穿越树林多被遮蔽天日，黄柑夹杂着红橘生长。
万户人家通达酿酒买卖，安抚远方没有禁酒律令。
醉倒离去不须花钱，醒来还能抚弄琴瑟。
山水依然怪异奇特，已经可以消解忧愁郁结。
不要学楚国大夫屈原，怀抱沙石自沉汨罗江。
西汉的梅子真，离开朝廷去做吴门市卒。
做市卒尚且不感到惭愧，何况此次别驾之职还算安逸。
注释
危言：正直敢言，不顾忌讳。
造膝：至皇帝膝前，指当面进谏。
银珰：汉代宦官冠饰，代指宦官。
左貂：侍中、常侍等近臣冠饰，此处指权贵使者。
穷腊：深冬腊月。
驰驲：乘驿马疾驰。
邦媛：指宫中贵妃张氏。
中金：上等黄金。
赉：赏赐。
镒：古代重量单位，二十两或二十四两为一镒。
鞭抶：鞭打，指催逼工匠。
排枓：织物上的斗形纹样。
篝灯：罩灯夜织。
上元：元宵节。
佞对：巧言应对。
丐乞：乞求宽恕。
狡狯：狡诈诡谲。
仁断：仁明果断。
勇黜：勇敢罢免。
昧平生：素不相识。
阿屈：阿谀屈从。
侧目：畏惧而又愤恨地斜视。
喑哑：沉默不语或声音嘶哑。
罔上：欺骗君主。
蓬荜：蓬门荜户，指平民居所。
斧锧：古代斩首刑具，代指死刑。
御魑魅：抵御妖魔鬼怪，喻指被贬蛮荒之地。
饴蜜：糖浆蜂蜜，喻甘之如饴。
强辞窒：用强硬言辞堵塞言路。
容甚闲：神态从容镇定。
栗：战栗，发抖。
岭外：五岭以南，指岭南贬所。
异物：指死亡或化为异类，喻处境险恶。
忷忷：喧哗纷扰貌。
悉：知晓详情。
襄：指时任知谏院的吴奎或相关谏官，一说指包拯。
左史：古代史官，此处借指谏官职责。
傥：倘若。
咈：违背，损害。
平明：清晨。
中执法：指御史中丞等执法大臣。
坚述：坚持陈述。
苍卒：仓促，匆忙。
英山：即英州，今广东英德。
嗟咄：叹息惊诧声。
白麻：唐代起用白麻纸书写的重要诏书，宋代沿用。
盈溢：充满，形容人多。
坏絮虱：破棉絮中的虱子，喻依附权贵的小人。
蚌鹬：鹬蚌相争典故，喻小人互相争斗获利。
𩧭𩧭：马行迟缓艰难貌。
蛟窟：蛟龙巢穴，喻险恶水域。
雨馆：雨中驿站。
橡栗：橡树果实，荒年或困顿时充饥之物。
黄甘：黄柑。
丹橘：红橘。
酿酤：酿酒卖酒。
抚远：安抚边远地区。
亡禁律：没有禁令。
楚大夫：指屈原。
怀沙：屈原绝命词《怀沙》，后投汨罗江自尽。
梅子真：西汉梅福，字子真，曾上书言事不被采纳，后弃官隐居吴市为卒。
别乘：州郡佐吏，此处指唐介所任英州别驾。
佚：安逸，闲适。
赏析
此诗以叙事见长，兼具史诗品格与抒情深度。前半部分详录唐介弹劾文彦博的奏对过程，语言质直如史笔，生动再现朝堂激烈冲突，凸显谏臣“臣身宁自恤”的凛然气节；后半转写贬途艰险与岭南风物，以“毒蛇喷晓雾”“随猿拾橡栗”等意象渲染凄苦，又以“醉去不须钱”“山水仍怪奇”宕开一笔，展现旷达襟怀。结尾连用屈原、梅福二典，既慰勉友人勿效屈子沉江，又暗寓对现实政治的失望与无奈。全诗结构严谨，情感跌宕，将政治批判、人物刻画与山水纪行熔于一炉，体现了梅尧臣“平淡邃美”的诗风与深沉的士大夫情怀。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