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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征

绍兴建元二十二,良月壬午时丁未。

王家辞弟游帝都,出门满眼思亲泪。

鹡鸰送我过原隰,朋友携尊宿萧寺。

朝离黄塘惜分别,莫宿青山嗟独自。

初心满拟游雁山,行止非人辄乖异。

黄岩留连越三宿,故旧过从日沈醉。

郑生伴我千里行,近世人无此风义。

皇华亭上一回首,陡觉眉头起乡思。

西江十里浮桥边,把酒登楼吟拥鼻。

山行初逢建子月,入眼梅花已春意。

前观三渡觉非旧,下视两滩真可畏。

渡头仙人还笑我,髭须如棘犹名利。

欲入天台观石桥,行来匆匆未能遂。

途中邂逅张老丞,十五年前乐清尉。

自嗟吾非沈谢辈,面目从来苦难记。

飞泉枕上梦成魔,达旦思家何曾睡。

细雨蒙蒙入关岭,旅邸重寻旧题字。

雨脚微收过天姥,洗出峰峦叠苍翠。

刘阮祠荒土犹赤,溪山真是神仙地。

道旁石现小金仙,传舍荒凉谁废置。

柘溪竹染儿女痕,石岭松含栋梁器。

路入南明观石佛,楼阁岧嶤更深邃。

八年行役两来游,岩上题诗记前事。

乘兴剡溪寻故人,久别相逢杂悲喜。

义风吹水送行舟,越国江山满瞻视。

十四岁娥孝且烈,三百里湖明更媚。

千岩竞秀壑争流,终日贪看趣遥寄。

西兴渡口声如雷,银浪崔嵬魄惊悸。

江神为我风色平,天阙煌煌瞻象魏。

贤关访旧话酸辛,更食虀盐旧滋味。

学官欲以职事留,自媿非才力辞避。

观台云物端可书,宫线初长日南至。

龙山僦舍观大礼,仪仗森然典文备。

人臣贵盛古今无,秦公父子俱为使。

景灵告谢乐声回,鹓鹭花枝侈君赐。

西游连日覩天颜,和气氤氲散憔悴。

岁云莫矣却归来,捉笔书为于役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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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此诗作于南宋绍兴二十二年,记述王十朋赴临安途中见闻与心路历程。全诗融纪行、怀友、思亲于一体,展现士人羁旅情怀与对朝廷盛典的感怀。

译文

绍兴二十二年建元,十月壬午日丁未时。 我辞别弟弟前往京城,出门时满眼都是思念亲人的泪水。 兄弟如鹡鸰鸟般送我走过原野低湿之地,朋友们带着酒器在萧寺留宿饯行。 清晨离开黄塘惋惜分别,夜晚独宿青山感叹孤单。 原本满心打算游览雁荡山,行程却不由自主地违背了初衷。 在黄岩流连超过三夜,与故交旧友往来日日沉醉。 郑生陪伴我千里远行,近世之人少有这般情义。 在皇华亭上回头一望,陡然觉得眉头涌起思乡之情。 在西江十里浮桥边,端着酒登上楼阁吟诗掩鼻。 山路行进初逢十一月,映入眼帘的梅花已透出春意。 向前看三渡感觉已非旧貌,向下俯视两处险滩真令人畏惧。 渡口的仙人似乎还在笑我,胡须如荆棘般杂乱仍追逐名利。 想进入天台山观赏石桥,行色匆匆未能如愿。 途中偶然遇见张老丞,他十五年前曾任乐清县尉。 自叹我不是沈约、谢灵运那样的人物,面容向来难以被人记住。 飞泉声在枕上化作梦魇,直到天亮思念家乡何曾安睡。 细雨蒙蒙中进入关岭,在旅店重新寻访昔日题写的字迹。 雨势稍歇经过天姥山,雨水洗出的峰峦层叠苍翠。 刘阮祠庙荒芜泥土犹红,溪山真是神仙居住之地。 路旁石像显现小金仙,传舍荒凉不知被谁废弃。 柘溪竹子上染着儿女泪痕,石岭松树蕴含着栋梁之材。 路入南明山观看石佛,楼阁高耸更加幽深。 八年奔波两次来游,在岩壁上题诗记录往事。 乘兴到剡溪寻访故人,久别重逢悲喜交集。 义风拂水送我行舟,越国江山尽收眼底。 十四岁的曹娥孝顺刚烈,三百里鉴湖明媚更添娇媚。 千岩竞秀万壑争流,整日贪看将情趣寄托远方。 西兴渡口涛声如雷,银色波浪高峻令人心惊胆战。 江神为我平息风浪,遥望皇宫巍峨辉煌。 在太学访旧友诉说辛酸,再次品尝粗茶淡饭的旧滋味。 学官想以职务挽留我,自愧无才极力推辞避让。 观台云物正可书写,冬至日影初长阳气始生。 在龙山租屋观看大礼,仪仗森严典章文物完备。 人臣的尊贵繁盛古今未有,秦桧父子都担任使职。 景灵宫告谢礼成乐声回荡,百官如花枝般炫耀君王赏赐。 西游连日得见天子容颜,祥和之气氤氲消散了憔悴。 岁末将至于是归来,提笔写下这篇行役志。

注释

绍兴建元二十二:指宋高宗绍兴二十二年(1152年)。 良月:农历十月的别称。 鹡鸰:鸟名,常喻兄弟友爱。 原隰:广平曰原,下湿曰隰,泛指原野。 萧寺:佛寺的泛称。 乖异:违背,不一致。 皇华亭:地名,在今浙江境内。 拥鼻:掩鼻吟咏,形容吟诗时专注或感慨之态。 建子月:农历十一月。 三渡、两滩:浙东旅途中的具体险要地名。 髭须如棘:形容胡须杂乱硬直,暗喻仕途劳顿狼狈。 天台石桥:天台山著名景观,相传为仙人所居。 沈谢辈:指南朝诗人沈约、谢灵运,此处自谦才名不显。 关岭、天姥:浙东名山,天姥山因李白诗而闻名。 刘阮祠:纪念汉代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仙的祠庙。 小金仙:路边石刻造像。 传舍:古代供行人休息住宿的驿馆。 柘溪竹染儿女痕:用斑竹典故,喻指离别相思之苦。 南明石佛:新昌南明山大佛寺的石刻弥勒佛像。 剡溪:曹娥江上游,魏晋名士多游于此。 曹娥:东汉孝女,投江救父,后世立庙祭祀。 西兴:钱塘江南岸重要渡口。 象魏:古代宫门外悬挂法令的高台,代指朝廷宫阙。 贤关:太学的别称。 虀盐:腌菜和盐,指清贫的读书生活。 宫线初长日南至:指冬至节气,古人以红线量日影,冬至后日渐长。 龙山僦舍:在龙山附近租赁房屋。 秦公父子:指权相秦桧及其子秦熺,当时权势极盛。 景灵告谢:宋代皇家在景灵宫举行的祭祀答谢仪式。 鹓鹭:鹓雏与白鹭,比喻朝中班行有序的官员。 于役志:记录行役经历的篇章。

赏析

此诗以时间为序,兼具日记体与纪行诗特色,叙事详赡而情感真挚。艺术上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炉,既有“洗出峰峦叠苍翠”的清丽山水描绘,又有“髭须如棘犹名利”的自嘲反思。诗中思亲怀友之情贯穿始终,“义风吹水送行舟”等句情景交融,感人至深。结尾记述朝廷大典与秦桧父子权势,虽语含颂扬,却客观保留了南宋中期政治生态的珍贵史料,体现了士大夫复杂微妙的时代心态,具有较高的文学与史学价值。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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