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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敌凯歌

吁嗟黠虏何猖狂,引弓百万侵吾疆。

首屠枣阳捣神马,窥伺长江欲苇航。

隆冬久晴江水涸,直揭小樊厉源漳。

马沈人溺相枕藉,霜刃逼胁狼驱羊。

连营立栅三十里,旌旗蔽野尘埃黄。

元戎忠赤过张许,隔江独对虏酋语。

剖析大义面折之,自比关西伟男子。

虏酋闻风虽缩颈,业谓渡江无我御。

四山列骑意洋洋,拟欲一鼓下襄阳。

城头四隅密分布,整饬器具严隄防。

火油金汁罗砲座,托叉擂木森旗枪。

睥睨楼橹排万弩,铧车尅敌皆蹶张。

一朝步驰如云集,前摧草牛负土囊。

云梯飞桥对楼耸,虎炮鹅车数里长。

裹以犀革如帆幔,木楯皮屋翼两旁。

铁骑后拥千百队,矢如猬集攒锋铓。

杨柳阴中浮梁就,三千敢勇忽推墙。

层几列弩下如雨,霹雳巨砲落穹苍。

尽将攻械付烈焰,如焮蛇豕燎豺狼。

骑者颠仆步者走,伤者号叫立者僵。

虏酋蒲察与葛札,或贯其脑斧其吭。

生擒首领数百人,毙马横尸盈战场。

未几采木空林薮,旬月运土成高冈。

噪声裂地屋为震,火焰烛天星无光。

谁知壮士中夜出,人持炬马列前行。

强弩叉镰迭相卫,长锹大镢声琅琅。

黎明炬堙为平地,虏酋丧气若有亡。

因风纵火烟焰猛,拱手坐视摩痍疮。

犬羊震詟心胆碎,却携金印来投降。

从兹虏势大沮摧,自焚攻具烧营房。

甫逾江北复连营,放牧盈野何駉駉。

脱鞍解甲马下睡,胡鼻齁齁辊雷鸣。

岂知战舰轻移岸,急雨狂风乱橹声。

百鼓忽鸣万弩发,继以飞砲欻流星。

人马惊乱相蹂践,肉填溪谷厌膻腥。

穹庐遯去无遗迹,捷书排日风飚急。

九重北顾正宵衣,览奏龙颜增喜色。

顾嗟李𪟝贤长城,不假援兵却胡羯。

天书沓至赏元功,渠渠温语褒忠烈。

方除戎团追徽省,行且斋坛授节钺。

命珪相印一时来,闻道殿岩已虚席。

谁知帷幄运奇计,裨赞尤多玉季力。

弟兄携手上凌烟,卓冠古今真殊绝。

我从武科备戎行,先生置我宾僚列。

虽无涓埃裨海镇,同此死生冒矢石。

自愧文墨非所长,妄意欲泚磨崖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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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南宋赵万年记述襄阳守将赵范、赵葵兄弟率军抵御金兵入侵的纪实长诗,详绘攻防战况与将士忠勇,兼具史料价值与文学感染力。

译文

可叹那狡猾的敌虏何等猖狂,率领百万大军侵犯我大宋疆土。 他们首先屠戮枣阳并捣毁神马监,窥伺长江企图用芦苇编筏渡江。 隆冬时节久晴不雨江水干涸,敌军径直逼近小樊城并厉兵于源漳。 战马沉没人员溺毙尸体相互枕藉,霜雪般的刀刃逼迫百姓如狼驱羊。 敌军连营扎寨设立栅栏绵延三十里,旌旗遮蔽原野尘土飞扬昏黄。 主帅忠诚赤诚胜过唐代张巡许远,隔着江水独自面对敌酋喊话。 剖析大义当面折服敌人,自比关西伟岸男子汉。 敌酋闻风虽然缩颈畏惧,但已认定渡江之后无人能抵御。 四面山峦排列骑兵意气洋洋,打算一鼓作气攻下襄阳。 城头四角严密布防,整顿器械严加堤防。 火油金汁罗列在炮座旁,托叉擂木与旗帜枪矛森然林立。 女墙楼橹之上排开万张强弩,铧车等克敌器具皆已张开待发。 一旦敌军步兵奔驰如云聚集,前锋推着草牛背负土囊填壕。 云梯飞桥对着城楼高耸,虎炮鹅车长达数里。 攻城器械包裹犀牛皮如同帆幔,木盾皮屋护卫在两翼。 铁骑在后拥簇千百队,箭矢如刺猬般密集攒聚锋铓。 杨柳荫中浮桥刚刚搭成,三千敢死勇士忽然推倒城墙。 层层几案排列弩机箭下如雨,霹雳巨炮仿佛从苍穹落下。 守军尽将攻城器械付之一炬,如同烧烤蛇猪燎灼豺狼。 骑兵颠仆跌倒步兵奔逃,伤者号叫站立者僵死。 敌酋蒲察与葛札,或被斧头贯穿脑颅砍断咽喉。 生擒敌方首领数百人,毙马横尸布满战场。 没过多久敌军采伐树木清空山林,十天半月运土堆成高冈。 噪声震裂大地房屋为之震动,火焰照亮天空星辰失去光芒。 谁知壮士半夜出击,人人手持火炬战马列队前行。 强弩叉镰交替护卫,长锹大镢挖掘之声琅琅作响。 黎明时分土山被烧为平地,敌酋丧气仿佛魂魄消亡。 顺风纵火烟焰猛烈,守军拱手坐视敌人抚摩疮痍。 犬羊般的敌军震惊恐惧心胆俱碎,却携带金印前来投降。 从此敌军势力大为沮丧摧折,自行焚烧攻城器具烧毁营房。 刚过江北又重新连营,放牧的马匹盈满原野何其众多。 脱下鞍甲在马下睡觉,胡人鼻息齁齁如雷鸣。 岂知战舰悄然移近岸边,急雨狂风中乱起橹声。 百面战鼓忽鸣万弩齐发,接着飞炮迅疾如流星。 人马惊乱相互践踏,血肉填满溪谷厌恶膻腥之气。 敌军穹庐遁去不留遗迹,捷报每日传送如风飙般急速。 皇帝北顾正深夜未眠,览奏后龙颜增添喜色。 赞叹李𪟝贤能如长城,不借援兵便击退胡羯。 天书接连而至赏赐首功,温言褒奖忠烈之臣。 正要除去戎装追封徽省官职,即将在斋坛授予节钺。 命圭相印一时俱来,听说殿岩高位已虚席以待。 谁知帷幄之中运筹奇计,辅佐赞画尤多赖玉季之力。 弟兄携手登上凌烟阁,卓冠古今实在殊绝。 我从武科出身备位军旅,先生将我安置在宾僚之列。 虽无涓埃之功裨补海镇,却同此死生冒犯矢石。 自愧文墨并非所长,妄图执笔写下这磨崖石刻般的诗篇。

注释

黠虏:狡猾的敌人,指金兵 苇航:用芦苇编筏渡江 元戎:主帅,指赵范 张许:唐代安史之乱中死守睢阳的张巡、许远 关西伟男子:东汉名将马援自称“关西男子”,此处赵范自比 蒲察、葛札:金军将领名 铧车:古代攻城或守城用的战车 敢勇:敢死队 浮梁:浮桥 李𪟝:唐初名将徐世𪟝,赐姓李,此处喻指赵范 玉季:对赵葵的美称,葵为范弟 凌烟:凌烟阁,唐代表彰功臣之所 磨崖笔:刻于山崖的纪功文字

赏析

此诗以史诗笔法全景再现襄阳保卫战,叙事脉络清晰,从敌军进犯、城防部署、激烈攻防到夜袭破敌、水陆追击,层层推进极具画面感。诗中“火油金汁罗砲座”“霹雳巨砲落穹苍”等句生动刻画宋代火器实战场景,兼具文学性与史料价值。情感上既颂扬赵氏兄弟忠勇智谋,又流露身为幕僚亲历战阵的自豪与谦逊。全诗气势雄浑,细节逼真,堪称南宋边塞纪事诗之杰作,展现了宋军抗金的英勇风貌与作者深厚的家国情怀。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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