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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热昼寝感咏

盛夏日苦永,解带坐小轩。

对案不能食,挥汗白雨翻。

轧轧过午景,宛转无由昏。

偃卧一榻上,既觉复梦魂。

恬然世虑寂,时被苍蝇喧。

睡味胜仙去,忽怳难具论。

晨事如隔日,半杂梦寐言。

人生贵壮健,及时取荣尊。

夏禹惜寸阴,穷治万水源。

栉沐风雨中,子哭不入门。

况复庸下者,不出强趋奔。

奈何耽昼寝,嬾惰守坏垣。

念昔年少时,奋迅期孤骞。

笔下驱古风,直趣圣所存。

山子逐雷电,安肯服短辕。

便将决渤澥,出手洗乾坤。

文章竟误身,大议谁周爰。

捽首下牢狱,殗殗如孤豚。

法吏使除籍,其过祗一飧。

宾朋四散逐,投窜向僻藩。

九虎口牙恶,便欲膏其蹯。

上赖天子明,不使钳且髠。

此身自流浪,岂能济元元。

天下无所归,泛舟旅江邨。

春雨看秧稻,落日自灌园。

殊乡寡朋友,孰辨石与琨。

卷藏经济术,强谈奉狙猿。

闲困尚有待,不忍沈湘沅。

大暑昼闭户,一径恶草緐。

出嫌乌啅噪,行见蛇蜿蜒。

蠹书徒盈箧,浊醪徒盈樽。

谈笑谁可共,道义孰与敦。

终日对稚立,千里远弟昆。

此心既无用,不寝徒自烦。

况兹昼景长,但厌枕簟温。

北窗无纤风,返见赤日痕。

流光何辉赫,独不照覆盆。

会当破氛祲,血吻叫帝阍。

烂尔正国典,旷然涤群寃。

奸谗囚大幽,上压九昆仑。

贤路自肃爽,朝政不复浑。

万物宇宙间,共被阳和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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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苏舜钦因进奏院事件被削籍流放后所作。诗人借夏日昼寝难安之感,抒发政治失意、身世飘零之痛,并寄托涤荡冤屈、重整朝纲的强烈愿望。

译文

盛夏时节苦于白昼漫长,解开衣带坐在小轩中。 对着食案无法下咽,挥洒汗水如同白雨翻腾。 时光轧轧碾过正午,辗转反侧无缘进入黄昏。 仰卧在一张床榻之上,醒来之后又陷入梦魂。 心境恬然世俗忧虑沉寂,却时常被苍蝇喧闹打扰。 睡眠的滋味胜过登仙,那种恍惚之感难以具体言说。 清晨之事仿佛隔日般遥远,半是混杂着梦中的呓语。 人生可贵在于壮年健硕,应当及时获取荣耀尊位。 夏禹珍惜每一寸光阴,穷尽精力治理万千水源。 在风雨中梳洗沐浴,儿子啼哭也不肯进门。 何况我等平庸低下之人,不出力更应竭力奔走。 为何还要沉溺于白日酣睡,懒惰地守着破败墙垣。 回想往昔年少之时,奋发迅疾期望独自高飞。 笔下驱使古朴文风,径直趋向圣贤所存之道。 像山子追逐雷电一般,怎肯屈服于短小的车辕。 便立志决开渤海之水,出手洗净天地乾坤。 文章终究误了自身,国家大政谁来周全顾念。 揪着头发被投入牢狱,气息奄奄如同孤独的猪豚。 执法官吏将我除名削籍,罪过仅仅因为一顿饭食。 宾客朋友四散奔逃,我被投弃窜逐到偏僻藩地。 九虎张口獠牙凶恶,恨不得用油脂涂抹其掌。 上赖天子圣明,没有让我遭受钳刑与髡刑。 此身从此自我流浪,哪里还能救济天下百姓。 天下之大无所归依,只能泛舟旅居江边村落。 春雨中观看秧苗稻禾,落日里独自浇灌菜园。 异乡缺少知心朋友,谁能分辨石头与美玉。 卷起收藏经世济民之术,勉强谈论如同侍奉狙猿。 闲居困顿尚有所期待,不忍心像屈原那样沉江自尽。 大暑之日白天紧闭门户,一条小径长满繁茂恶草。 出门嫌弃乌鸦啄食聒噪,行走看见毒蛇蜿蜒爬行。 蛀书徒然堆满箱箧,浊酒徒然斟满酒杯。 谈笑之间谁可共度,道义之上孰能敦厚相守。 整日面对幼童站立,千里之外远离兄弟亲人。 这颗心既然已无用处,不睡觉也只是徒增烦恼。 况且此时白昼光景漫长,只厌恶枕席温热难耐。 北窗没有一丝微风,反而看见赤日留下的灼痕。 流光为何如此显赫明亮,唯独照不到这覆盆之下。 终当冲破阴霾瘴气,泣血叩首呼叫帝王宫门。 彻底整顿国家典章制度,旷达地洗涤群臣冤屈。 将奸邪谗佞囚禁于幽暗之地,上面镇压以九座昆仑。 贤良之路自然肃穆清爽,朝廷政治不再浑浊昏暗。 宇宙万物之间,共同沐浴阳和之恩泽。

注释

小轩:有窗的长廊或小屋,此处指书房或休憩之所。 轧轧:形容时间流逝或车轮转动的声音,此处喻时光难熬。 偃卧:仰卧。 忽怳:同“惚恍”,隐约不清、迷离恍惚的样子。 孤骞:独自高举飞翔,比喻志向高远。 渤澥:即渤海,泛指大海。 周爰:周全顾念,广泛咨询。 捽首:揪住头发,形容被捕时的狼狈惨状。 殗殗:气息微弱、病重垂死的样子。 飧:晚饭,此处指进奏院赛神会聚餐一事。 膏其蹯:用油脂涂兽足,喻指酷刑折磨。 钳且髠:古代两种刑罚,钳为铁圈束颈,髠为剃去头发。 元元:黎民百姓。 石与琨:石头与美玉,比喻贤愚善恶。 狙猿:猕猴,比喻庸俗无知之辈或权贵小人。 沈湘沅:指屈原投汨罗江殉国,此处代指自杀。 乌啅:乌鸦啄食,亦指乌鸦叫声嘈杂。 稚:幼童。 弟昆:兄弟。 覆盆:倒扣的盆子,比喻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常喻沉冤未雪。 氛祲:妖气、阴霾,比喻奸邪势力或冤抑之气。 帝阍:天帝的守门人,借指皇宫门阙或皇帝。 大幽:极深暗之处,指地狱或永囚之所。

赏析

此诗以“夏热昼寝”为线索,由生理之苦热转入心理之郁结,结构跌宕。前半写酷暑难耐、昼寝恍惚,铺垫压抑氛围;中段追忆少年壮志与蒙冤遭贬的惨痛经历,对比强烈,情感激越;后半虽处困境仍不忘济世,结尾发出“破氛祲”“涤群寃”的呐喊,气势磅礴。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质朴刚健,体现了苏舜钦豪放雄奇的诗风。“流光何辉赫,独不照覆盆”一句,以日光喻皇恩,以覆盆喻沉冤,意象鲜明,成为千古传诵的名句,深刻揭示了诗人对正义与光明的执着渴求。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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