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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奋 启愤

启愤兮申冤,诉衷情兮敶矢言。

叫苍天之无辜兮,指心以为正。

将求信于旬始兮,或咎繇之我听。

神羊不世有以触邪兮,其谁宜为政。

亲莫亲于手足兮,而为之诟病。

重莫重于君臣兮,而谗言以兴。

余服兰而佩芷兮,扈江蓠与蕙茝。

纫留夷而纬楬车兮,以为束带。

青云冠兮远游履,心旷漭兮横四海。

日月昭其清明兮,孰兴云雾。

余既有此高洁兮,羌谓余为卑污。

凤皇翔于九霄兮,燕雀与程其度。

苍蝇矢之乱白墨兮,人夫何为乎不悟。

於穆灵修之高厚兮,天与地其作配。

三辰焕其服章兮,揭招摇而为盖。

拂白螭之纯素兮,列苍龙于左辅。

朱鸟荧煌而先后兮,神龟昌扬而御侮。

东南海而西界羌兮,商于崇其北户。

愉昭明而震起兮,谌发挥于天下。

余日望其遵此途兮,放意咸池。

乘王虬兮俱奋飞,开阊门兮造东父,逍遥游兮太微。

何鸱鸮兮名凤皇,驾金车兮翱翔。

之桑间兮溱洧之侧,乐盘游兮三旬不息。

余心隠忧兮,惟灵修之故也。

靓修饰而娟娟兮,而以为恶也。

余静好而弗余亲兮,蹲踏蛾眉之妒也。

足顿地而不我知冤兮,仰天而不吾讣也。

省吾私而内不止疚兮,此固天之数也。

悲幽幽兮楚宫深,望漠漠兮楚云阴。

指天极兮清高,聊适我兮遐心。

吸正阳与沆瀣兮,于夕阴与清旦。

骑朝霞而御白蜺兮,以游以衍。

和六气而与居兮,不知我之为物。

升天入地兮,倏来往忽。

灵修可告语而献之兮,将我从而我咈。

重曰:皇苍愉和,物无它兮。

阴霭飞腾,俨惟瑕兮。

云收风静,恬静嘉兮。

悠悠我心,可如何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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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南宋薛季宣仿楚辞体所作,借屈原式香草美人意象,抒写忠而被谤、君臣疏离之愤懑。全诗以神游天界反衬现实昏暗,寄托对清明政治的渴望与身世飘零的悲慨。

译文

开启愤懑啊申述冤屈,倾诉衷情啊陈述誓言。 呼告苍天我本无辜啊,指着心口作为明证。 本想求信于旬始星神啊,或许皋陶能听我诉说。 神羊獬豸并非世世常有以触邪佞啊,谁还适宜执掌政事? 至亲莫过于手足兄弟啊,却对我加以诟病指责。 至重莫过于君臣大义啊,谗言却因此兴起。 我身服兰草佩戴白芷啊,披着江蓠与蕙茝。 编结留夷织成车帷啊,用来作为束带。 头戴青云冠脚穿远游履啊,心胸旷达横贯四海。 日月昭示着清明光辉啊,是谁兴起了云雾遮蔽? 我既拥有这般高洁品行啊,为何反说我卑劣污浊? 凤凰翱翔于九霄之上啊,燕雀怎能与之比量尺度? 苍蝇粪便扰乱了黑白墨色啊,人们为何还不醒悟? 美好庄严的君王德高厚啊,可与天地相匹配。 三辰光耀如同服饰章纹啊,高举招摇星作为华盖。 拂拭白螭纯素之色啊,排列苍龙在左侧辅佐。 朱鸟辉煌闪耀前后护卫啊,神龟昌盛昂扬抵御外侮。 东临大海西接羌地啊,商于之地尊崇其北门。 愉悦光明而振奋崛起啊,诚然将光辉发挥于天下。 我日日盼望君王遵循此道啊,纵情游乐于咸池。 乘驾王虬一同奋飞啊,打开天门拜见东父,逍遥遨游于太微宫。 为何猫头鹰竟被称作凤凰啊,驾着金车四处翱翔? 去往桑间溱洧水畔啊,沉迷游乐三十日不停息。 我心中隐忧深重啊,只因君王的缘故。 我修饰容貌美好娟秀啊,却被认为是丑恶。 我娴静美好君王却不亲近啊,是因小人嫉妒我的蛾眉。 跺足于地君王不知我冤屈啊,仰天长叹上天也不告慰我。 反省自身内心仍不止愧疚啊,这本是上天的命数。 悲伤幽深啊楚宫深邃,遥望漠漠啊楚云阴沉。 指向天极那清高之处啊,姑且安适我这远游之心。 吸饮正阳之气与夜露啊,在黄昏阴翳与清晨时分。 骑乘朝霞驾驭白虹啊,以此遨游以此延展。 调和六气与之共处啊,忘却自身形骸为何物。 升天入地啊,倏忽往来飘忽不定。 君王本可告知并献上忠言啊,我想随从却被拒绝。 再说:皇天愉悦和顺,万物本无灾异啊。 阴霭飞腾弥漫,俨然只是瑕疵啊。 待云收风静之时,自会恬静美好啊。 悠悠不绝的是我的心绪,又能如何呢?

注释

敶矢言:陈述正直的誓言,敶通陈。 旬始:星名,古人以为主刑狱之神。 咎繇:即皋陶,舜时掌刑狱之官,象征公正。 神羊:即獬豸,传说中能辨曲直、触邪佞的神兽。 兰、芷、江蓠、蕙茝:皆为香草,喻指高洁品德。 留夷:香草名,一说为芍药。 灵修:楚辞中对君王的美称。 三辰:日、月、星。 招摇:北斗七星之一,此处代指天帝车驾。 白螭、苍龙、朱鸟、神龟:四方神兽,象征祥瑞与护卫。 咸池:神话中太阳沐浴之处,亦为古乐名。 阊门:天门。 东父:即东王公,神话中的东方之神。 太微:星垣名,天帝理政之所。 鸱鸮:猫头鹰,喻指奸佞小人。 溱洧:《诗经》中男女游春之地,此处暗喻君王荒淫游乐。 沆瀣:夜间的水汽、露水。 白蜺:白色的副虹,古人视为仙人坐骑。 六气:阴阳风雨晦明,道家养生所调之气。 重曰:楚辞体例,用于篇末总结或另起一层意思。

赏析

此诗深得楚辞神韵,以香草美人寄寓忠贞,以神游天界反衬现实昏聩。“凤皇翔于九霄兮,燕雀与程其度”一句对比鲜明,痛斥贤愚颠倒、小人得志之乱象,情感激越沉痛。艺术上融汇神话意象与政治讽喻,结构上由诉冤、自洁、神游至幻灭,层层递进。结尾“云收风静,恬静嘉兮”以景结情,将无尽忧思化为对天道复明的渺茫期盼,余韵悠长,尽显南宋士大夫身处乱世而志节不屈的精神风貌。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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