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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题十八首

莫恨艰危日日多时情其奈幸门何

貔貅睡稳蛟龙渴犹把烧残朽铁磨

别鹤凄凉指法存戴逵能耻近王门

世间第一风流事借得王公玉枕痕

交疏自古戒言深肝胆徒倾致铄金

不是史迁书与说谁知孤负李陵心

南华落笔似荒唐若肯经纶亦不狂

偶作客星侵帝座却应虚薄是严光

不劳世路更相猜忍到须休惜得材

几度懒乘风水便拗船折舵恐难回

由来相爱只诗僧怪石长松自得朋

却怕他生还识字依前日下作孤灯

老禅乘仗莫过身远岫孤云见亦频

应是佛边犹怕闹信缘须作且闲人

止竟闲人不爱闲只偷无事闭柴关

轰霆搅破蛟龙窟也被狂风卷出山

地下修文著作郎生前饥处倒空墙

何如神爽骑星去犹自研几助玉皇

雨洗芭蕉叶上诗独来凭槛晚晴时

故园虽恨风荷腻新句闲题亦满池

初时拄杖向邻村渐到清明亦杜门

三十年来辞病表今朝卧病感皇恩

来时虽恨失青毡自见芭蕉几十篇

应是阿刘还宿债剩拚才思折供钱

芭蕉丛畔碧婵娟免更悠悠扰蜀川

应到去时题不尽不劳分寄校书笺

自伤衰病渐难平永夜禅床雨滴声

闻道虎疮仍带镞吼来和痛亦横行

昨日流莺今日蝉起来又是夕阳天

六龙飞辔长相窘更忍乘危自著鞭

有是有非还有虑无心无迹亦无猜

不平便激风波险莫向安时稔祸胎

十年三署让官频认得无才又索身

莫道太行同一路大都安稳属闲人

曾闻劫火到蓬壶缩尽鼇头海亦枯

今日家山同此恨人归未得鹤归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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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此组诗为晚唐司空图晚年隐居王官谷时所作,借“狂题”之名抒写乱世中避祸全身、甘守清贫的复杂心绪,融禅理与身世之感于一体。

译文

不要怨恨艰难危苦的日子越来越多,世态人情如此,对权贵幸门又能奈何呢。 猛兽貔貅安睡而蛟龙干渴,我仍把烧残的朽铁拿来磨砺。 《别鹤操》曲调凄凉但指法尚存,戴逵能以接近王侯之门为耻。 世间第一等风流雅事,竟是借得王公贵族玉枕上的一痕印记。 交情疏浅自古就忌讳言谈过深,徒然倾吐肝胆反招致众口铄金。 若不是司马迁在书中为之辩说,谁能知道李陵被辜负的忠心。 庄子著书落笔看似荒唐,若肯出仕经邦济世便不算狂放。 偶尔像客星那样侵犯帝座,倒显得严光虚名薄德了。 不必劳烦世路之人互相猜忌,忍耐到该休止时便要爱惜人才。 几次懒得趁着风水便利行船,只怕拗船折舵后难以回头。 向来相互知爱的只有诗僧,怪石长松自然能成为朋友。 却怕来生还要识字读书,依旧在日下作一盏孤灯苦熬。 老禅师拄杖不要超过自身高度,远山孤云也频频相见。 应是佛门清净地还怕喧闹,随缘且做一个闲人吧。 说到底闲人并不真爱清闲,只是偷得无事紧闭柴门。 雷霆轰响搅破了蛟龙窟穴,也被狂风卷出了山林。 地下修文的著作郎,生前饥饿时曾倒卧空墙之下。 怎比得上神魂清爽骑星而去,还能研求几微之道辅佐玉皇。 雨水洗净芭蕉叶上的诗句,独自凭栏观赏晚晴景色。 虽恨故园风荷过于肥腻,新句闲题也已写满池塘。 起初拄杖走访邻村,渐至清明时节也闭门不出。 三十年来辞去病弱的表奏,今日卧病反倒感念皇恩。 来时虽遗憾失去了青毡旧物,自己却写下几十篇芭蕉诗。 应是阿刘还在偿还宿债,拼尽才思折算供养钱。 芭蕉丛畔碧色婵娟美好,免得再悠悠扰攘于蜀川。 应当是离去时题咏不尽,不劳烦分寄校书郎的信笺。 自伤衰病渐渐难以平复,漫漫长夜禅床上只听雨滴声。 听说虎疮仍带着箭头,吼叫着忍痛也要横行。 昨日流莺啼鸣今日蝉噪,起来又是夕阳西下之时。 六龙飞辔长久困窘,更忍心乘危自我鞭策吗。 有是有非还有忧虑,无心无迹也就没有猜疑。 心中不平便会激起风波险恶,不要在安定时埋下祸胎。 十年间三次辞让官职,认清自己无才又索回身命。 莫说太行山是同一条路,大都安稳只属于闲人。 曾闻劫火烧到蓬莱仙岛,鳌头缩尽海水也枯竭。 今日家乡山水同有此恨,人未归去鹤也未归吗。

注释

貔貅:传说中的猛兽,喻指权贵或勇猛之士。 幸门:指权贵宠臣之门,喻趋炎附势之途。 别鹤:古琴曲《别鹤操》,相传商陵牧子所作,喻夫妻离散或贤士不遇。 戴逵:东晋隐士,以拒为王门伶人为荣,喻高洁不仕。 铄金:语出“众口铄金”,喻舆论力量强大,可混淆是非。 史迁:即司马迁,曾为李陵兵败投降之事上书辩护。 南华:指庄子,唐玄宗封其为南华真人。 客星:指东汉隐士严光,曾与光武帝同寝,太史奏客星犯帝座。 青毡:典出《晋书·王献之传》,指士人故家旧物,后喻失而复得或珍贵旧业。 阿刘:疑指作者自称或特定典故人物,此处借指偿债之人。 虎疮:比喻深重难愈的病痛或创伤。 六龙:古代神话中羲和驾日车之六龙,喻时光流逝或帝王车驾。 蓬壶:即蓬莱,海上仙山,喻指理想境界或朝廷。

赏析

这组诗以“狂”为名,实则饱含沉郁悲凉。诗人运用大量典故如戴逵、严光、李陵等,将个人身世与历史兴亡交织,语言看似旷达洒脱,内里却是对晚唐乱世的绝望与无奈。艺术上善用对比与反讽,“貔貅睡稳蛟龙渴”形象揭示贤愚颠倒的现实;“止竟闲人不爱闲”则道出被迫归隐的痛苦真相。全组诗情感跌宕,既有禅意超脱之语,又有“人归未得鹤归无”的家国之恸,展现了司空图作为末世文人独特的精神困境与审美追求。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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