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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王十三维偶然作十首

仲夏日中时,草木看欲燋,田家惜工力,把锄来东皋。

顾望浮云阴,往往误伤苗,归来悲困极,兄嫂共相𫍢。

无钱可沽酒,何以解劬劳,夜深星汉明,庭宇虚寥寥。

高柳三五株,可以独逍遥。

北山种松柏,南山种蒺藜,出入虽同趣,所向各有宜。

孔丘贵仁义,老氏好无为,我心若虚空,此道将安施。

暂过伊阙间,晼晚三伏时,高阁入云中,芙蓉满清池。

要自非我室,还望南山陲。

野老本贫贱,冒暑锄瓜田,一畦未及终,树下高枕眠。

荷𦰏者谁子,皤皤来息肩,不复问乡墟,相见但依然。

腹中无一物,高话羲皇年,落日临层隅,逍遥望晴川。

使妇提蚕筐,呼儿榜渔船,悠悠泛绿水,去摘浦中莲。

莲花艳且美,使我不能还。

浮云在虚空,随风复卷舒,我心方处顺,动作何忧虞。

但言婴世网,不复得闲居,迢递别东国,超遥来西都。

见人乃恭敬,曾不问贤愚,虽若不能言,中心亦难诬。

故乡满亲戚,道远情日疏,偶欲陈此意,复无南飞凫。

草木花叶生,相与命为春,当非草木意,信是故时人。

静念恻群物,何由知至真,狂歌问夫子,夫子莫能陈。

凤凰飞且鸣,容裔下天津,清净无言语,兹焉庶可亲。

黄河流向东,弱水流向西,趋舍各有异,造化安能齐。

妾本邯郸女,生长在丛台,既闻容见宠,复想玄为妻。

刻画尚风流,幸会君招携,逶迤歌舞座,婉娈芙蓉闺。

日月方向除,恩爱忽焉暌,弃置谁复道,但悲生不谐。

羡彼匹妇意,偕老常同栖。

日暮登春山,山鲜云复轻,远近看春色,踟蹰新月明。

仙人浮丘公,对月时吹笙,丹鸟飞熠熠,苍蝇乱营营。

群动汩吾真,讹言伤我情,安得如子晋,与之游太清。

耽耽铜鞮宫,遥望长数里,宾客无多少,出入皆珠履。

朴儒亦何为,辛苦读旧史,不道无家舍,效他养妻子。

冽冽玄冬暮,衣裳无准拟,偶然著道书,神人养生理。

公卿时见赏,赐赉难具纪,莫问身后事,且论朝夕是。

空山暮雨来,众鸟竟栖息,斯须照夕阳,双双复抚翼。

我念天时好,东田有稼穑,浮云蔽川原,新流集沟洫。

裴回顾衡宇,僮仆邀我食,卧览床头书,睡看机中织。

想见明膏煎,中夜起唧唧。

四邻竞丰屋,我独好卑室,窈窕高台中,时闻抚新瑟。

狂飙动地起,拔木乃非一,相顾始知悲,中心忧且栗。

蚩蚩命子弟,恨不居高秩,日入宾从归,清晨冠盖出。

中庭有奇树,荣早衰复疾,此道犹不知,微言安可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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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此组诗为储光羲与王维唱和之作,借田园劳作、隐逸生活及世事感慨,抒发仕隐矛盾与人生哲思,展现盛唐士人复杂心境。

译文

仲夏正午时分,草木眼看就要被晒焦。农家珍惜劳力,拿着锄头来到东边高地。抬头观望浮云阴影,往往误伤了禾苗。归来时悲叹困顿至极,兄嫂一起责备抱怨。没有钱可以买酒,拿什么来解除劳苦。夜深时星河明亮,庭院屋宇空寂寥落。只有三五株高柳,可以独自逍遥自在。北山种植松柏,南山种植蒺藜。出入虽然同路,但各自所向各有适宜。孔子推崇仁义,老子喜好无为。我的心境如同虚空,这些道理将如何施行。暂时经过伊阙之间,正值三伏天的傍晚。高阁耸入云中,芙蓉开满清澈池塘。这自然不是我的居室,还是回望南山脚下。乡野老人本就贫贱,冒着酷暑在瓜田锄草。一畦地还没锄完,就在树下高枕而眠。挑着草筐的是谁?白发苍苍前来歇肩。不再询问故乡村落,相见只是依旧如故。腹中没有一点俗物,高谈阔论伏羲时代。落日临近层叠山角,逍遥地望着晴朗河川。让妻子提着蚕筐,呼唤儿子划动渔船。悠然泛舟绿水之上,去采摘水中的莲花。莲花艳丽又美好,让我流连忘返不能归去。浮云飘在虚空中,随风翻卷舒展。我的心正处于顺境,行动还有什么忧虑。只说被世俗罗网缠绕,不能再得闲居。遥远地告别东方故国,超然来到西京长安。见到人就恭敬有礼,从不问对方贤能愚钝。虽然好像不善言辞,内心也难以欺瞒。故乡满是亲戚,道路遥远情分日渐疏远。偶尔想陈述这份心意,又没有南飞的大雁传书。草木花叶生长,相互以生命装点春天。这本非草木的本意,确实是旧时之人赋予的情感。静静思念悲悯万物,从哪里能知晓至真之道?狂放高歌询问夫子,夫子也无法陈述。凤凰飞翔且鸣叫,从容飞下天河。清净无言无语,这样或许才可亲。黄河流向东边,弱水流向西边。取舍各有不同,造化怎能齐一。我本是邯郸女子,生长在丛台之上。既听说容貌受宠,又想成为玄的妻子。妆容刻画尚显风流,有幸承蒙君子招携。在曲折的歌舞席间,在美好的芙蓉闺房中。日月渐渐流逝,恩爱忽然分离。被弃置后还有谁过问,只悲伤生来命运不谐。羡慕那普通夫妇的情意,白头偕老常同栖宿。日暮登上春山,山色鲜润云朵轻盈。远近观赏春色,徘徊于新月初明之时。仙人浮丘公,对着月亮吹笙。丹鸟飞舞光彩熠熠,苍蝇纷乱嗡嗡营营。群动扰乱我的真性,讹言伤害我的情感。怎能像王子晋一样,与他同游太清仙境。铜鞮宫深邃宏大,遥望绵延数里。宾客不算多,出入都穿着珠履。朴实的儒生做什么,辛苦研读旧史。不说没有家舍,却效仿他人养妻育子。凛冽寒冬岁暮,衣裳没有定准。偶然撰写道书,学习神人养生之理。公卿时常赏识,赏赐之多难以尽记。莫问身后之事,姑且谈论眼前是非。空山暮雨袭来,众鸟争相栖息。片刻夕阳照耀,双双抚弄羽翼。我感念天时正好,东田有庄稼可收。浮云遮蔽原野,新水汇集沟渠。徘徊环顾衡门屋舍,僮仆邀我进食。躺着阅览床头书籍,睡看织机上的纺织。想象灯油煎熬之苦,半夜起身唧唧叹息。四邻争建高大房屋,我独爱低矮居室。幽深的高台中,时常听到弹奏新瑟。狂风拔地而起,拔起的树木不止一棵。相互对视才知悲哀,心中忧愁又恐惧。愚昧地命令子弟,恨不能身居高位。日落时宾客随从归去,清晨车马冠盖出行。庭院中有奇异树木,繁荣早衰败也快。这个道理尚且不知,精微之言如何能述说。

注释

燋:同“焦”,干枯灼热之意。 东皋:泛指田野或高地。 𫍢:同“嚣”,喧哗责骂。 劬劳:辛勤劳苦。 星汉:银河。 蒺藜:带刺植物,喻指艰难或无用之物。 老氏:指老子。 伊阙:洛阳南龙门山,代指洛阳一带。 晼晚:日暮时分。 荷𦰏:背负草筐。 皤皤:头发花白貌。 羲皇年:指伏羲氏时代,喻上古淳朴太平之世。 榜:划船。 婴世网:被世俗事务缠缚。 西都:指长安。 容裔:从容舒缓貌。 天津:天河。 弱水:神话中西流之水。 丛台:战国赵王台,在邯郸。 玄:疑指玄武或特定人名,此处或为文本讹误,暂存原字。 婉娈:美好柔顺貌。 除:逝去,流逝。 匹妇:普通妇女。 浮丘公:传说中接引王子乔升仙的道人。 丹鸟:传说中的瑞鸟。 子晋:即王子乔,周灵王太子,传说乘鹤升仙。 铜鞮宫:春秋晋国离宫,此处借指权贵府邸。 珠履:缀珠之鞋,喻宾客尊贵。 明膏:灯油。 卑室:低矮简陋的房屋。 蚩蚩:敦厚无知貌,此处含贬义。

赏析

此组诗以质朴语言勾勒田园劳作与隐逸图景,兼具叙事与哲理。诗人将农事艰辛、仕途困顿与道家虚静思想交织,形成张力。“高柳三五株,可以独逍遥”等句,以简淡意象寄托超脱之志;“我心若虚空,此道将安施”则直陈儒道冲突中的精神迷茫。全诗善用对比,如北山松柏与南山蒺藜、黄河东流与弱水西逝,揭示万物殊途、造化难齐的哲思。末章以奇树荣枯喻世事无常,微言寄慨,体现了储光羲田园诗中少见的沉郁与思辨深度,艺术上承陶谢遗韵而自成一家。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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