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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献鄜州行军司马宋侍郎

巨贤如木铎,一振声盖代。

丈人文曲星,谴谪落下界。

辞源发昆仑,意尽若到海。

昔在神德朝,少秀负文彩。

擢第应制举,召试拂华盖。

醉挥拔萃判,一字不复改。

传写遍都下,纸贵无可买。

一命佐著作,芸阁垂缨珮。

歌诗数千首,人口炙与鲙。

志大轻俸钱,痛饮负酒债。

庸蜀既即叙,出命玉津宰。

题柱薄长卿,铭阁笑张载。

锦水清见发,峨嵋绿于黛。

物华曾不负,诗酒聊自待。

旨甘岂择禄,印绶久不解。

陶潜腰任折,莱子衣有彩。

蹉跎历四邑,尘土不可摆。

吾皇在藩邸,闻名四聪骇。

即位未浃旬,独许延英对。

相见恨已晚,欣然契嘉会。

谏官聊假道,紫微遽真拜。

制诰复西汉,碑板揭东岱。

金銮赴夜召,顾问及远大。

白麻几千纸,意出元白外。

荐贤恐不及,诱善曾无怠。

当朝自独步,晚节亦泛爱。

有别乐闻韶,无讥诗自郐。

贱子在广场,知见殊流辈。

进士数且千,驰鹜称俊迈。

人人握灵蛇,许我珠无颣。

超拔冠多士,权贵不得碍。

御前中科第,阁下备寮采。

讵惟师硕德,常许接佳话。

国朝大手笔,日夕期鼎鼐。

胸中泰山云,舒卷何霮䨴。

言下傅岩雨,蓄缩未霶霈。

吾道遂难行,一旦同得罪。

典午信冗散,贰车更狼狈。

商于甚僻陋,鄜畤近山塞。

共月逾千里,便风无一介。

何当遂乘桴,侍坐浮渤澥。

大笑引淳风,樽前一长噫。

今兹当委顺,自昔无芥虿。

投诗助醉吟,入室生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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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此诗为王禹偁贬谪商州时寄赠同遭贬谪的宋白之作。诗中追忆宋白文才政绩与知遇之恩,抒发二人同病相怜之感及坚守道义、委顺自处的旷达情怀。

译文

大贤如同木铎,一经振响便声名盖世。 您本是文曲星下凡,因遭贬谪才落入人间。 文辞源头如昆仑山般高远,意蕴穷尽处似大海般深邃。 昔日在神德年间,年少时便以文采出众而闻名。 科举及第又应制举中选,被召入宫试于华盖殿前。 醉后挥笔写下拔萃科判词,一字都不需修改。 京城之人争相传抄,致使洛阳纸贵无处可买。 初授著作佐郎之职,在秘书省佩戴缨珮为官。 创作诗歌数千首,世人传诵如同品尝美味炙鲙。 志向远大轻视俸禄,豪饮美酒常负酒债。 蜀地既已平定归附,受命出任玉津县令。 题柱之志胜过司马相如,铭阁之功笑对张载。 锦江水清可见发丝,峨眉山色绿如眉黛。 未曾辜负当地美好风物,以诗酒自娱相待。 为奉养双亲岂能挑剔官禄,长久未解印绶安心任职。 像陶潜那样甘愿折腰,如老莱子般彩衣娱亲。 仕途蹉跎历任四邑,尘俗事务纷扰难以摆脱。 当今皇上尚在藩邸时,听闻您的大名便为之惊叹。 即位不到十天,便特许您在延英殿奏对。 君臣相见恨晚,欣然契合这场美好的际会。 暂借谏官之职作为过渡,旋即正式拜任中书舍人。 起草诏令恢复西汉古风,撰写碑文名扬泰山东岳。 夜半赴金銮殿应召,皇帝顾问皆关涉国家远大之策。 撰写白麻诏书数千纸,意境超出元稹白居易之外。 推荐贤才唯恐不及,诱导善行从未懈怠。 在当朝文坛独步天下,晚年依然博爱众人。 听到雅乐便知有别于俗音,不作讥刺之诗自守中正。 我这卑微之人身处广庭之中,见识却不同于流俗之辈。 进士数以千计,竞相驰骋自称俊逸豪迈。 人人自谓手握灵蛇之珠,唯独您赞许我的明珠毫无瑕疵。 将我超拔于众多士子之上,权贵也无法阻碍。 御前考中科第,又在阁下充任僚属。 岂止是师法您的盛德,还常被允许聆听佳话。 您是本朝文章大手笔,日夜期望您登上宰相之位。 胸中抱负如泰山云气,舒卷之间何等浓密盛大。 言辞蕴含傅岩霖雨之才,只是积蓄收敛尚未普降甘霖。 我们的正道终究难行,一旦同时获罪被贬。 我任团练副使实在闲散,您为行军司马更显狼狈。 我所贬的商于之地甚是偏僻简陋,您所去的鄜州靠近边塞山峦。 共望明月相隔千里,顺风也无一信使可通消息。 何时才能乘桴浮海,侍奉您坐于渤海之上。 大笑引来淳朴古风,在酒杯前长长叹息一声。 如今应当委顺天命,自古以来心中便无怨恨芥蒂。 投赠此诗助您醉中吟咏,想象您入室之时生徒仍在身旁。

注释

木铎:古代宣布政教法令时所摇的铜铃,喻指宣扬教化或警醒世人的贤者。 文曲星:传说中主宰文运的星宿,此处赞美宋白才华卓绝。 神德:疑指宋太祖建隆、乾德年间或泛指宋初盛世,一作“淳化”之误。 拔萃判:唐代以来选拔人才的考试科目,要求撰写判词,此处指宋白应试所作。 芸阁:秘书省的别称,因藏书多用芸草防蠹而得名。 玉津:县名,在今四川犍为一带,宋白曾在此任职。 题柱:用司马相如过升仙桥题柱立志典故,喻指远大抱负。 铭阁:用张载《剑阁铭》典故,此处反用其意,言宋白功业更胜。 旨甘:指奉养父母的美味食物,代指孝道。 陶潜腰任折:反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典故,言宋白为养亲甘愿屈就卑职。 莱子衣有彩:用老莱子七十岁彩衣娱亲典故,赞颂宋白孝行。 四聪:指帝王的听闻,引申为皇帝的关注。 延英:唐代宫殿名,宋代沿用为皇帝召见大臣议政之所。 紫微:中书省的别称,此处指中书舍人之职。 白麻:唐宋时期任命宰相或将帅所用的白色麻纸诏书,代指重要制诰。 元白:指唐代诗人元稹、白居易,此处言宋白文章成就超越二人。 闻韶:孔子闻韶乐三月不知肉味,喻指对高雅纯正之文的欣赏。 诗自郐:典出《左传》,季札观乐至郐国以下不再评论,喻指不屑于低俗讥刺之作。 灵蛇:即隋侯珠,传说灵蛇衔珠报恩,喻指珍贵才华。 无颣:没有瑕疵,指宋白对王禹偁才华的高度认可。 鼎鼐:鼎和鼐皆为烹煮重器,喻指宰相之位。 傅岩雨:殷高宗梦得傅说于傅岩,后傅说出任宰相治国如霖雨润泽,喻指宰辅之才。 典午:晋朝司马氏的隐语,此处借指团练副使这一闲散官职。 贰车:副车,汉代郡守副职称别驾,宋代行军司马类此,故称。 商于:古地名,王禹偁贬所商州所在地。 鄜畤:鄜州的古称,宋白贬所。 乘桴:孔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表达避世或超脱之意。 委顺:顺应自然与命运,不强行抗争。 芥虿:细小的毒虫,比喻心中的怨恨或芥蒂。

赏析

此诗结构宏阔,以赋法铺陈宋白一生文治德行,兼叙自身际遇,堪称宋代长篇排律典范。艺术上善用典故,如“木铎”“傅岩雨”等意象精准勾勒人物形象;对比手法突出二人“同得罪”的命运共鸣。“胸中泰山云,舒卷何霮䨴”二句气象雄浑,将政治抱负与自然意象融为一体,既赞对方才具,亦暗寓己志。全诗情感由崇敬转入悲慨,终归于“委顺”之旷达,体现了宋初士大夫在政治挫折中坚守道义、以诗文互勉的精神风貌,语言典雅而不失真挚,具有深厚的历史与文学价值。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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