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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别唐寺丞丈一首

正家巴山阳,占田才百亩。

春秋自耕稼,亦足糊其口。

中年或水旱,采蕨充饭糗。

四壁固屡空,满屋贮蝌蚪。

少蒙义方训,交口相传授。

日记数百言,勇气摩星斗。

既长游乡校,稍稍别妍丑。

父曰尔勉哉,学问贵悠久。

悚然铭诸内,庶几造渊薮。

奈何天降割,累累若孤狗。

三年抱忧患,忍复言进取。

洪惟太上皇,下诏罗琼玖。

提笔入贡士,肝肺始一呕。

时年二十四,一得殆天偶。

自兹青衫缚,连年事奔走。

得官涪江上,距家才百九。

一年一归安,亲族相聚首。

留连辄数月,官长怒诃吼。

三书下下考,荐者一邱叟。

浩然赋归欤,忽复失箕箒。

独身当门阑,内外事纷纠。

母曰毋自弃,一出庸可咎。

迺趋光范门,所志在升斗。

是时京宰相,来者无不受。

殷勤献三策,风化略开剖。

明日益昌学,有旨除度某。

于焉具菽水,聊以慰其母。

维南有真儒,奋起光前后。

六月冒隆暑,愿闻道枢纽。

一见晋其门,妙语得亲手。

归来欢有余,俯仰对穹厚。

益昌异风土,日夕涨尘垢。

母也乐其乐,雅欲安户牖。

版舆不可致,徒使我心愀。

时时遣家僮,历历问安否。

具言唐益昌,盛德世希有。

爱我如骨肉,诲我如师友。

要我以名节,期我以不朽。

母曰尔得此,敬哉不可苟。

努力勤王事,毋为利禄诱。

傥有分寸补,何必侍左右。

因循不敢归,春风再花柳。

正也鲜兄弟,子职宁不负。

奉檄得初心,一舸春江浏。

区区敢有请,兵厨乞尊酒。

我欲径持归,升堂荐眉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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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宋代度正赴任益昌时赠别上司唐寺丞之作。诗中自述寒门苦读、仕途坎坷及母训教诲,感念唐公如师友般的提携与期许,表达以名节自励、不负亲恩师教的志向。

译文

我家住在巴山南面,占有田地仅仅百亩。 春秋两季亲自耕种,也足够糊口度日。 中年有时遭遇水旱灾害,只能采摘蕨菜充当饭食。 家中四壁固然屡次空空如也,但满屋都贮藏着书籍文章。 年少时蒙受父亲合乎道义的教导,家人交口相传传授学问。 每天记诵数百字,勇气高昂直摩星斗。 长大后在乡校游学,渐渐能分辨文章的美丑高下。 父亲说你要勉励啊,学问贵在长久坚持。 我敬畏地将这话铭记在心,希望能达到学问渊博的境界。 无奈上天降下灾祸割裂亲情,我孤苦伶仃如同丧家之犬。 三年间怀抱忧患守孝,哪里还忍心谈论功名进取。 伟大的太上皇帝,下诏搜罗天下美玉般的人才。 我提笔参加贡士考试,倾尽肝肺才思方才吐露。 当时年仅二十四岁,一旦得中大概是天意的偶合。 从此被青色官服束缚,连年在外奔波劳碌。 在涪江边上得了官职,距离家乡才一百九十里。 每年回家省亲一次,与亲戚族人相聚首。 留恋家中往往数月,长官愤怒地呵斥责骂。 三次考核都被定为下等,推荐我的只有一位乡野老翁。 正气凛然地赋诗归去,忽然又失去了妻子的照料。 独自一人支撑门户,家里家外事务纷繁杂乱。 母亲说你不要自暴自弃,出去做官怎么会有过错。 于是奔赴权贵之门,所求的不过是微薄的俸禄。 当时的京城宰相,前来投谒的人没有不被接纳的。 我殷勤献上三条策论,对风俗教化略有剖析。 第二天益昌学官有旨意,任命了我度某。 在这里具备了供养母亲的微薄物资,姑且用来宽慰她老人家。 南方有位真正的儒者,奋起发光照耀前后世人。 六月冒着酷暑炎热,愿意去听闻大道的关键枢纽。 一登门拜见晋谒,亲手得到了精妙的教诲。 归来后欢喜不尽,俯仰之间面对苍天厚土。 益昌此地风土不同,日夜扬起尘土污垢。 母亲也乐于她的快乐,素来想要安守家园。 迎养的板舆无法送达,徒然让我心中忧伤。 时常派遣家中僮仆,一一询问母亲是否安好。 僮仆详细说起唐益昌您,盛德世间少有。 爱护我如同骨肉至亲,教诲我如同良师益友。 用名节来要求我,期望我能成就不朽功业。 母亲说你得到这样的上司,要恭敬对待不可苟且。 努力勤于王事,不要被利禄所诱惑。 倘若能对国事有分寸补益,何必非要侍奉在母亲左右。 因此因循职守不敢归去,春风再次吹绿了花柳。 我度正缺少兄弟帮衬,为人子的职责岂敢辜负。 奉命出仕得以保全初心,乘着一艘船在春江上畅行。 区区小人有胆量请求,向您乞讨兵厨中的尊酒。 我想直接带回去,升堂献给母亲祝寿。

注释

义方:指合乎道义的教导,多指父教。 蝌蚪:此处借指书籍文字或文稿。 渊薮:比喻人或事物聚集的地方,此指学问精深之境。 天降割:指遭遇亲人去世的丧事。 琼玖:美玉,比喻杰出人才。 青衫:唐宋时期低级官员的服色,代指卑微官职。 下下考:古代官吏考核等级最低的一等。 箕箒:簸箕和扫帚,代指妻子或家务操持。 光范门:唐代宰相府邸门名,后世泛指权贵之门。 菽水:豆和水,指微薄的饮食,代指对父母的奉养。 版舆:一种代步工具,后世常用作迎养父母的典故。 兵厨:官府厨房,此处指上司赐宴或馈赠的酒食。 眉寿:长寿,祝寿之辞。

赏析

此诗以质朴古拙的五言古体叙事抒情,兼具自传与颂德双重功能。诗人不避贫寒困顿与仕途屈辱,以“四壁固屡空,满屋贮蝌蚪”写寒士风骨,以“三书下下考”坦陈官场挫折,情感真挚沉郁。全诗核心在于母训与师教的呼应,将个人际遇升华为道德坚守。“爱我如骨肉,诲我如师友”一句,既赞唐寺丞盛德,又确立了儒家士大夫以名节相期的精神纽带。结尾乞酒祝寿,将公私之情融为一体,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气节而又不忘人伦温情的艺术特色。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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