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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赋三十韵呈李果州

退之抗表出潮阳,高风万世为美谈。

衡开云气偶然尔,浪占显晦吾所惭。

皇华使者课第一,诏归台省陪朝参。

献疏岂止一痛哭,引去自言七不堪。

留行隠几卧不应,一麾出守天西南。

利名百念已灰冷,扫除不尽山水贪。

行遍金焦到茅阜,知有佳处须穷探。

春花秋叶事已过,惟有山发呈䰐𩭹。

山神颇亦愧岑寂,夜奏万谷笙钟酣。

起看琼树绕琳宇,更驰玉马无停骖。

子猷好事古无比,雪中求往固所谙。

青鞋直上最高顶,天风缥缈吹楩楠。

两峰相对如拱立,上公衮冕朝子男。

群山敛退就平地,灭没不见如纪谭。

巨浸东连大洋海,浩荡直与天涯涵。

却顾淮源赤山下,仅若覆水盈䓨甔。

久留不奈景清绝,山腰下转临深潭。

客来客去泉自涌,可能喜笑静中含。

嵌崖往往记遗迹,旧雨剥蚀苔藓𥮾。

客怀感此重太息,学仙便欲老石龛。

痴狂正复自讥笑,旷望聊尔依精蓝。

元符旧事不可问,翠微杰观犹耽耽。

有田连阡不输税,饱食岂计皇恩覃。

渠侬不知游子恨,宝钥屡启雕龙函。

留连信宿苦未厌,一笑相属乐且湛。

庞眉道士庸中佼,成书自许窥老聃。

扣门有问不得吐,退自包裹如春蚕。

髯李于书颇涉猎,医卜并试仍多婪。

提携瓶酒味苦短,黄独屡荐山肴甘。

坐谈衮衮不知晓,林杪忽送钟声韽。

人生离别易感怆,况我垂白今毵毵。

明朝日出山下路,宿云散尽开晴岚。

君归千骑围昼锦,我留古木缭茅庵。

期君再整冲天翼,老我甘作书中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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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宋代刘宰代人所作三十韵长诗,赠予即将离任的李果州。诗中追忆韩愈高风,铺陈茅山胜景与游赏之乐,兼述访道谈玄之趣,终以仕隐殊途、期友腾达而自甘书蠹作结。

译文

韩愈上表抗谏被贬潮阳,其高尚风范万世传为美谈。 衡山云开只是偶然之事,妄占吉凶显晦令我心中惭愧。 您作为皇华使者考核第一,奉诏回朝在台省陪侍朝参。 进献奏疏何止一次痛哭流涕,自陈七种不堪而请求引退。 挽留不成便倚几卧榻不应,终得一麾出守天西南的果州。 名利百念已然如死灰般冷却,唯有对山水的贪爱扫除不尽。 行遍金焦二山又来到茅阜,知道有佳处便定要穷尽探寻。 春花秋叶的美景已经过去,只有山峦呈现出苍翠之色。 山神似乎也愧于岑寂冷落,夜里奏响万谷笙钟令人酣畅。 起身看琼树环绕着琳宇仙宫,更似玉马奔驰永不停歇。 王子猷雪夜访戴的雅兴古今无比,雪中前往的典故我本就熟谙。 穿着青鞋直登最高峰顶,缥缈天风吹拂着楩楠大树。 两座山峰相对如同拱手而立,宛如上公身着衮冕接受子男朝拜。 群山收敛退伏归于平地,渺茫不见如同史籍中的记载。 巨大的水域东连浩瀚大洋,水势浩荡直与天涯相接包容。 回头眺望淮水源头的赤山之下,仅像覆水装满小瓦罐一般微小。 久留不忍离去因景色清绝,从山腰向下转入面临深潭之处。 客来客去泉水自然涌流,或许在静谧中含着欢喜笑意。 嵌崖之上往往留有遗迹题刻,旧时字迹被苔藓剥蚀覆盖。 游子感怀于此重重叹息,真想学仙在此石龛中终老。 正自嘲这般痴狂可笑,姑且旷望依傍这精舍禅蓝。 元符年间的旧事已不可追问,翠微处的杰观依然高耸威严。 这里有连阡田地不用纳税,饱食之人岂会计较皇恩广布。 他们不知游子的羁旅愁恨,频频开启雕龙函匣展示珍宝。 留恋住宿两夜仍苦于未够,相视一笑彼此快乐且沉醉。 庞眉道士是庸众中的佼佼者,著书立说自许能窥探老聃真意。 叩门问道却不得吐露真言,退下后自我包裹如同春蚕。 髯李对书籍涉猎颇广,医卜之术并试仍觉贪婪不足。 提携瓶酒共饮只嫌味短,黄独屡次推荐山肴甘甜可口。 坐谈滔滔不绝不知天明,林梢忽然送来微弱的钟声。 人生离别容易感到悲伤,何况我如今白发垂暮毵毵。 明日太阳升起照亮山下道路,宿云散尽展现出晴朗山岚。 您归去时有千骑簇拥昼锦荣归,我留在古木缭绕的茅庵之中。 期望您再整冲天羽翼高飞,我甘愿老去作那书中的蠹鱼。

注释

退之:唐代文学家韩愈的字,此处借指李果州刚直敢谏的风骨。 皇华使者:《诗经·小雅》篇名,后世用以称颂奉命出使或巡察地方的官员。 七不堪: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中列举自己不适合做官的七种习性,此处指李果州自陈不堪任职而求退。 一麾出守:颜延之诗“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指被外放为地方官。 金焦:镇江金山与焦山,茅山附近的名胜。 䰐𩭹:形容山色苍翠茂盛的样子。 子猷:东晋王徽之字,以雪夜访戴安道著称,喻指乘兴游山的雅趣。 上公衮冕:比喻两峰对峙如高官穿戴礼服朝见天子,极言山势庄严。 纪谭:泛指史籍记载,言群山低伏渺茫如史料中隐约的记述。 䓨甔:小口大腹的瓦器,形容赤山在宏大视野中极其渺小。 精蓝:佛寺或道观的美称。 元符:宋哲宗年号,茅山道教在元符年间曾受朝廷崇奉。 渠侬:吴语方言,指他人、那些人,此处指山中居民或道士。 宝钥雕龙函:指珍藏的道经秘籍或贵重文书。 庞眉:眉毛花白,形容年老的道士。 老聃:即老子,道家始祖。 黄独:一种野生薯蓣类植物,可食,常为隐士山肴。 韽:声音微弱幽远,形容清晨林间钟声悠长。 毵毵:毛发细长下垂貌,形容白发苍苍的老态。 昼锦:项羽谓“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后指官员荣归故里。 书中蟫:书虫,作者自谦愿终老书卷、不慕荣利。

赏析

此诗以三十韵长篇铺叙,结构严谨而气脉贯通。开篇借韩愈典故定调,既赞友人刚直高风,又暗合其出守经历。中段写景极具层次感,由登山远眺至深潭近观,以“上公衮冕”拟山势、“覆水盈甔”状远景,想象奇崛而笔力雄健。访道谈玄一节,刻画道士“退自包裹如春蚕”之态生动传神,兼具幽默与哲理。结尾以“君归昼锦”与“我作书蟫”对照,在仕隐殊途的感慨中寄托深情厚谊,既有对友人前程的殷切期许,亦见诗人淡泊自守的文人风骨,情理交融,余韵悠长。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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