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淙

山岩峡谷美不胜收，水色林木幽深奇特之处甚多。 北风灌入空旷曲折的山谷，泾水清流没有巨大的波浪。 山路遥远似乎走不到尽头，山势参差错落相互罗列。 雪霜时常洗涤此地，尘土无法在此混杂。 对这洁净寒冷实在不会厌倦，只是傍晚漫步又将如何？ 走出弯曲的水流未曾断绝，进入深山景致更加厚重。 水声泠泠如同仙人言语，光影皎洁呈现多种奇异容貌。 万千声响互不杂乱，四季景色皆有浓郁意趣。 日月交替照耀，云霞各自在山峰间生发。 长久迷失于方向道理，至此才惊觉前人踪迹之高耸。 荒疏的策略每每放纵远行，愚直的脚步难以自行回转。 已染上如苔藓般沉疴旧疾，尚且凌越这潺潺流水的弯曲处。 驿站骏马苦于衔勒束缚，笼中禽鸟怨恨被摧折颓丧。 实力如果尚未充足，浮夸之言确实悠远无当。 顾念自己并非当世所用，静默无言只能自我嘲笑。 北方水流锋利如刀剑，秋日山石鲜明如琼瑶。 鱼龙之气毫无腥味，潭洞形态更加妍美。 石阶积雪伸入张开的山谷，捧起星光洒向遥远天际。 水声繁忙来不及形成韵律，流势迅疾多使涟漪中断。 流逝而去虽有遗憾，躁动之气何等癫狂。 水流蜿蜒相互牵掣，山石荦确也在回旋。 黑草如洗过的铁发，白苔似漂浮的冰钱。 万物生于这云水遥远处，非有德行不可甄别。 何况身披犀甲之士，仅凭权术加以制服。 方知静止能克制刚猛，文教从来居于首位。 空谷之声耸动视听，幽深湍流润泽心灵。 急流仿佛脱去鳞甲，层叠岸石冲击风霆。 赤红山崖坠落环绕的光影，雨后波光灼照虚空之形。 淙淙水声撞击大地轴心，棱角分明攒聚高远冥空。 脆弱栈道横跨旋转碧水，高危梯子倚靠凝滞青苍。 飘飘然如鹤骨仙人，飞动似鳌背仙庭。 常听闻夸大之言，向下俯视皆如细小浮萍。 百尺明镜般的水流，千曲寒星般的飞沫。 为您洗净陈旧之物，色泽鲜亮如同新衣。 不饮泥土污浊之水，只饮雪霜解饥渴。 石棱如玉般纤细，草色似琼玉般纷飞。 谷中水磨尚有余力，溪边舂碓也多有机关。 从来一点智慧萌发，能使众多利益归聚。 因此在山水之中，喧嚷地议论是非。 深入其中获得奇趣，攀登险峻成为良途。 搜求胜景有所闻见，逃避俗世无踪无径。 洞穴水流恣意回转，窍穴景致令人忘却东西。 愚钝野兽少有猜疑恐惧，罗网之人巧设陷阱。 幽暗奔驰于异处所，忍耐思虑多有端倪。 虚名获取使我何曾饱足，实地归来彼方才不迷失。 斯文徒然说洁净，此中旨意谁能与之齐同？ 碎珠泻落于潺湲水中，裂玉之声何等威严瑰丽。 若调和千瑟之弦，终究未能谐成一曲。 古老惊骇令人毛发战栗，险峻惊奇使视听错乱。 两位老者皆有劲健骨骼，迎风趋步缘于倾斜山崖。 地处偏远仍有剩余之美，我游览采撷抛弃俗怀。 乘时幸得勤勉鉴察，从前遗憾多有幽暗阴霾。 柔弱之力辞谢刚健，跛足之策贵在安排。 方知随事而静即可，何必非要当夕斋戒。 昔日漂浮于南渡狂风，今日攀援朔山景致。 物色多显瘦削，吟咏谈笑依旧孤高长远。 日月冰冻似有棱角，雪霜空中本无影踪。 玉液喷涌不生寒冰，瑶池漩涡旋成深井。 潜藏兽角时而耸现光芒，隐匿鳞片乍然漂出光亮。 再次吟咏获得新胜景，返回脚步失去先前省察。 惬意情怀虽已良多，警惕忧虑未能整理。 颓阳不知落于何处，升起的月魄衔着疏朗山岭。 圣朝搜访岩谷隐逸，此地多有遗存玩赏之所。 怠惰成就了远游，顽劣疏放恣意进行灵性观照。 强劲飙风刷洗幽暗视觉，愤怒水流震慑我的懦弱。 曾经结下芬芳诚意，远离此地勉励流转的疲倦。 冰条耸立引发危惧，霜色翠绿莹润远望目光。 外物诱惑确实多端，荒僻寻访谅难遍览。 离去吧前往朔方角落，翛然自得于楚地郊甸。

石淙：指水流冲击岩石发出的声音，亦为地名或景观名。 不自胜：形容景物极美，令人承受不住。 泾流：清澈的水流。 迢递：遥远绵延的样子。 戆步：愚直笨拙的步伐，诗人自谦之词。 苔藓疾：比喻久居山林或心境孤寂如生苔藓般的沉疴。 驿骥：驿站的马，喻指受拘束的人才。 琼瑶：美玉，形容山石洁白光润。 犀士：披犀甲的武士，代指武力权势。 豗：撞击声。 厚轴：指大地。 鼇背庭：传说中海上仙山巨鳌之背，喻仙境。 谷硙：利用水力推动的石磨。 罝罤：捕兽的网具。 二老：可能指同游者或古代隐逸高士。 翛然：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样子。

此诗尽显孟郊“奇崛险怪”的艺术特色。全篇以密集意象铺排石淙之幽冷奇绝，如“朔水刀剑利”“磴雪入呀谷”等句，化柔水为利刃，变静景为动态，感官冲击力极强。诗人借山水之“洁冷”反衬世俗“浮夸”，将自然审美升华为道德自省与人格坚守。“始知静刚猛，文教从来先”一句，由景入理，彰显儒家文教优于武力的思想内核。情感上既有对奇景的沉醉，又有“顾惟非时用”的孤愤与自咍，在险怪辞藻下包裹着深沉的身世之感与精神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