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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此诗为温庭筠病中抒怀之作,向友人倾诉仕途失意、贫病交加之苦。全篇铺陈身世浮沉与田园幽居之景,兼具干谒求荐之意,情感沉郁顿挫,辞藻典丽精工。
译文
骏马皆已抢先登路,我独在穷僻郊野面向墙角哭泣。
顽童逃离了广柳车,瘦弱的马匹卧倒在平坦的荒原。
面对黄卷古籍叹息无人过问,只能偶尔弹奏朱弦自我娱乐。
鹿鸣宴上皆是连缀的贤士,像母鸡般伏地终究不是大丈夫。
采邑荒芜遗落在野外,爰田也失去了旧日的都城。
丢了羊还在赌博,牧马疲倦了仍在呼卢喝雉。
累世参与周朝的禄位,继承家业学习鲁地的儒术。
功勋庸绩留在剑履之上,铭文训诫刻在盘盂之中。
胸怀经世济民的良策,出仕退隐都识得长远的图谋。
未能像楚玉那样鸣响,空想握有隋侯之珠。
注定像鱼攀缘树木般徒劳,曾经像守株待兔般愚蠢。
五车书籍堆满了缥帙,三径草堂关上了绳枢。
恰好与群英聚集,期望能以善价出售才华。
叶公好龙只见其夭矫之态,燕鼠嘲笑葫芦不知其用。
天赋命运知晓是前生注定,寒心畏惧遭受厚重的诬陷。
踏着尘土追赶庆忌,拿着宝剑学习班输。
在文苑陪伴众多才士,在神州尝试做大巫。
对策虽然希望如鼓瑟般和谐,名声却也滥竽充数。
正让人猜忌奔走竞争,何尝计较过有无得失。
刘惔虚情假意地寻访,王霸终究被人揶揄。
冯谖市义白白焚烧债券,终军弃繻入关也是徒然。
至理名言如今信验了,微小的志向也令人悲伤。
白雪调高歌声响亮,清风中乐于舞雩台咏归。
耸肩谄媚难以勉强去做,搔首弄姿容易引发嗟叹。
角力争胜不是我能做的,推举贤才可见于射礼吗?
举起兕觥增加恐惧,一杯水也会失去锱铢之量。
粉垛收藏了丹采,金髇隐藏在仆姑箭中。
垂下弓囊羞于饮尽爵酒,举起酒杯辱没了弯弓射箭。
画虎不成反类狗不要再说,学屠龙之技希冀成龙也不要再学。
转蓬随风飘动,耘草开辟墁垆之地。
在郑乡受业求学,在愚谷藏匿机心。
质朴与文采精神贯通,琴筑之声韵律相依。
筑室连接中野,诛茅接壤上腴之地。
苇花编织虎落篱笆,松瘿争斗栾栌栋梁。
静语时黄莺相对,闲眠时白鹤浪迹相伴。
花蕊繁多劳累蝶翅,香气浓烈坠落蜂须。
芳草迷离似三岛仙境,澄澈波光宛如五湖。
跃鱼翻动藻荇,愁鹭睡在葭芦丛中。
昏暗的水湾藏着鸂鶒,幽静的屏风旁卧着鹧鸪。
辛苦随着种植养殖而来,甘美仰赖樵采苏薪。
笑语中空怀橘柚之情,穷愁时也据梧而叹。
尚能甘于半菽之食,不敢轻视生刍一束。
钓石封满了苍藓,芳径艳丽着绛色花萼。
种兰的畦垄缭绕,穿竹的小路萦纡。
织布的不是桑女,林园不同于木奴橘树。
横竿窥视赤鲤,持翳观望青鸬。
思念泮水的芹味,在琅琊获得稻租。
手杖轻便藜茎拥肿,衣服破旧芰荷披敷。
芳华之意忧虑鶗鴂鸣叫,愁苦之声惊觉蟪蛄吟唱。
短檐下喧闹着语燕,高木上坠落饥饿的鼯鼠。
事务紧迫离开幽墅,贫穷牵累踏上畏途。
爱憎要防备杜挚那样的小人,悲叹好似杨朱泣歧路。
旅居饮食常经过卫国,羁旅游宦想要渡过泸水。
边塞歌声伤感督护,边角之声思念单于。
堡垒戍楼标立枪槊,关河锁闭舳舻战船。
威严容貌尊重大树将军,刑法避开秋荼之酷。
远目穷尽千里,归心寄托九衢京城。
寝食甘甜诚然是因为滞留,浆水馈赠贵在睢盱自得。
怀揣名刺名声先已疏远,干求时世道路自然孤独。
齿牙频频激发议论,簦笈行装尚且崎岖难行。
莲府侯门尊贵,霜台帝命允俞。
骥蹄初蹑日影,鹏翅欲抟扶摇。
寓直官署回转骢马,分曹对坐暝乌。
百神歆享仿佛可见,孤竹之韵含着胡音。
凤阙分班而立,鹓行肃立佩剑趋走。
触邪承奉密勿之职,持法奉行訏谟大计。
鸣玉铿锵登降朝堂,衡牙向着曳娄摆动。
祭祀亲近和氏璧,香烟靠近博山炉。
瑞景森罗琼树,轻冰莹洁玉壶。
豸冠簪着铁柱,螭首对着金铺。
内史书写千卷,将军画作一厨。
眼明惊叹气象万千,心死伏于规模制度。
岂料观赏文物,何劳雕琢碔砆美石。
草肥牧养騕褭骏马,苔涩淬炼昆吾宝刀。
乡思如巢枝之鸟,年华似过隙之驹。
衔恩空自抱影,酬德未能捐躯。
时辈推崇良友,家声继承令图。
致身感伤短翮难飞,昂首回顾疲驽之马。
班马方才齐驱,陈雷亦并驾齐驱。
昔日皆言你的志向,如今也畏惧我等徒众。
有气概干犯牛斗星宿,无人辨识辘轳宝剑。
客来斟上绿蚁美酒,妻子试踏青蚨铜钱。
积毁销骨正当此时,微瑕惧掩瑜光。
蛇矛犹在转战,鱼服自受囚拘。
想要成就欺人之事,怎能逃避鬼神之诛。
是非迷失于觉梦之间,行役议论秦吴之地。
凛冽风埃凄惨,萧条草木枯萎。
低徊感伤志气,蒙犯风霜改变肌肤。
旅雁唯闻叫声,饥鹰不待呼唤。
梦中梭子抛掷促织,心茧学那蜘蛛结网。
宁可机变难以预料,平庸并非诚信未孚。
激扬如衔箭之虎,疑惧似听冰之狐。
处己将要营建窟穴,论心若合符契。
浪言辉映棣萼兄弟,何处托付葭莩亲戚。
乔木能求友声,危巢莫吓雏鸟。
风华飘动领袖,诗礼拜谢衾繻。
欹枕情怀何其苦涩,同舟之道岂有不同。
放怀亲近蕙芷香草,收迹异于桑榆晚景。
赠远聊且攀折杨柳,栽书想要截断蒲草。
瞻望风向无限流泪,回首更是踟蹰不前。
注释
逸足:指骏马,喻指仕途得意之人。
向隅:面向墙角哭泣,喻指孤独失意。
广柳:古代运载棺柩的大车,此处借指仕途或官场险恶之地。
黄卷:指书籍。
朱弦:指琴瑟等乐器。
鹿鸣:《诗经·小雅》篇名,后世用以指代科举考试或宴请贤士。
雌伏:比喻屈居人下或无所作为。
爰田:古代一种土地制度,此处指祖传田产。
博簺:古代的一种博戏。
呼卢:赌博时的呼喊声。
奕世:累世,一代接一代。
劒舃:剑与鞋,代指官员的服饰仪仗。
盘盂:古代器皿,常刻铭文以自警。
经济:经世济民。
行藏:指出仕与退隐。
楚玉:指和氏璧,喻指真才实学。
隋珠:隋侯之珠,喻指珍贵的才能或机遇。
鱼缘木:即缘木求鱼,喻指方向错误,徒劳无功。
兔守株:守株待兔,喻指拘泥成法或侥幸心理。
五车:形容书多。
缥帙:淡青色的书套,代指书籍。
三迳:指隐士居所。
绳枢:用绳子系门轴,形容居室简陋。
善价沽:等待好价钱出售,喻指待时而动,施展才华。
叶龙:叶公好龙,喻指表面爱好而实际畏惧或不识真才。
燕鼠:喻指见识浅薄者。
庆忌:传说中的神人,行走极速。
班输:鲁班与公输般,泛指巧匠。
文囿:文苑,文学界。
大巫:指在某方面技艺高超的人。
鼓瑟:喻指应对得体。
吹竽:滥竽充数,自谦之词。
奔竞:奔走竞争官职。
镏惔:即刘惔,东晋名士,此处借指名流。
王霸:东汉隐士,曾被友人嘲笑。
市义:冯谖为孟尝君焚券市义的故事。
弃繻:终军入关弃繻,表示决心建功立业。
舞雩:《论语》中曾点所言理想境界,指恬淡自适的生活。
胁肩:耸肩谄媚的样子。
黾勉:努力,尽力。
角胜:争强好胜。
射乎:指乡射礼,古代选拔人才的礼仪。
兕觥:犀牛角制的酒杯。
锱铢:极小的重量单位。
粉垛:指墙壁或妆台。
金髇:金属箭头。
仆姑:箭名。
櫜:藏弓箭的袋子。
觯:古代饮酒器。
弯弧:拉弓。
虎拙:画虎不成反类狗。
龙希:学屠龙之技,喻指技艺虽高但无用武之地。
转蓬:随风飘转的蓬草,喻指漂泊不定。
欵段:马行迟缓貌。
墁垆:涂饰墙壁或地面。
郑:指郑玄,东汉经学家。
愚:指愚公谷,喻指隐居避世。
质文:质朴与文采。
琴筑:两种乐器。
虎落:遮护城堡或营寨的竹篱。
栾栌:柱上的曲木,即斗拱。
三岛:蓬莱、方丈、瀛洲,喻指仙境。
五湖:泛指江湖隐逸之地。
葭芦:芦苇。
㶉鶒:水鸟名,似鸳鸯。
蓻殖:种植养殖。
樵苏:打柴割草。
怀橘:陆绩怀橘遗亲,喻指孝心。
据梧:靠着几案,喻指忧愁或沉思。
半菽:豆饭,喻指粗茶淡饭。
生刍:喂牲口的草,喻指微薄的礼物或情谊。
绛跗:红色的花萼。
木奴:柑橘树的别称。
翳:捕鸟用的隐蔽物。
泮水:学宫前的水池。
芹味:指入学读书。
琅琊:地名。
藜:藜杖。
拥肿:形容藜杖节疤多而不平。
芰:菱角,此处指芰荷衣。
鶗鴂:杜鹃鸟,鸣则百花凋零。
蟪蛄:寒蝉,生命短暂。
鼯:飞鼠。
幽墅:幽静的别墅。
畏途:艰险可怕的道路。
杜挚:战国秦臣,喻指阻挠变法或进谗言的小人。
杨朱:战国思想家,曾因歧路亡羊而泣。
卫:卫国。
泸:泸水,诸葛亮南征之地。
督护:军中官职。
单于:匈奴首领。
大树:指大树将军冯异,为人谦退。
秋荼:苦菜,喻指苛政酷刑。
九衢:四通八达的道路,代指京城。
睢盱:张目仰视貌,形容淳朴自得。
怀刺:怀揣名帖。
干时:求取功名。
簦笈:雨伞和书箱,指游学或赶考的行装。
莲府:幕府的美称。
霜台:御史台的别称。
俞:允许,应允。
蹑景:追逐日影,形容马快。
抟扶:乘风而上。
寓直:在官署值宿。
骢马:青白色的马,御史所乘。
分曹:分班办事。
暝乌:暮色中的乌鸦,代指傍晚值班。
孤竹:指伯夷叔齐,喻指高洁。
含胡:声音含糊不清。
鹓行:朝班行列。
触邪:獬豸触邪,指御史纠察奸佞。
密勿:机密重要之事。
訏谟:宏大的谋略。
衡牙:佩玉上的组件。
曳娄:衣服下垂拖地的样子。
和氏璧:宝玉,喻指珍贵祭品。
博山鑪:香炉名。
琼树:玉树,喻指美好景物。
豸冠:法冠,御史所戴。
铁柱:指殿中石柱。
螭首:殿阶上的雕饰。
金铺:门上的兽面铜环。
内史:官名。
碔砆:似玉的美石。
騕褭:神马名。
昆吾:宝剑名。
巢枝鸟:眷恋故巢的鸟。
过隙驹:白驹过隙,喻指时光飞逝。
短翮:翅膀短小,喻指才能不足。
疲驽:疲惫劣马,自谦之词。
班马:班固与司马迁,喻指文才出众。
陈雷:陈重与雷义,喻指友谊深厚。
牛斗:牛宿与斗宿,剑气冲星斗。
辘轳:宝剑名。
绿蚁:新酿的酒。
青蚨:钱的别称。
积毁销骨:诽谤积累多了能毁灭人。
掩瑜:掩盖美玉的光泽。
蛇矛:兵器。
鱼服:鱼皮箭袋,喻指武职或困境。
逭:逃避。
鬼诛:鬼神的惩罚。
秦吴:指各地。
蒙犯:蒙受冒犯,指风霜侵蚀。
促织:蟋蟀。
心茧:心思纠结如茧。
衔箭虎:受伤带箭的老虎,喻指处境危险仍存威势。
听冰狐:狐狸听冰过河,喻指极度谨慎疑惧。
营窟:营造洞穴,指隐居或自保。
合符:符契相合,喻指心意相通。
棣萼:兄弟友爱。
葭莩:芦苇里的薄膜,喻指疏远的亲戚。
乔木:《诗经》“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喻指求友或升迁。
吓雏:鸱得腐鼠吓鹓雏,喻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衾繻:被子和短衣,指日常生活。
蕙芷:香草,喻指高洁品格。
桑榆:日落处,喻指晚年或世俗归宿。
攀柳:折柳赠别。
截蒲:截蒲为牒,喻指著书立说。
赏析
此诗堪称温庭筠长篇排律之代表作,艺术上以典故密集、对仗工稳著称。全诗百余句一气呵成,将个人病榻之苦、家世之荣、仕途之蹇与田园之乐交织铺陈,形成巨大的情感张力。诗中“逸足皆先路,穷郊独向隅”开篇即定下沉郁基调,而“叶龙图夭矫,燕鼠笑胡卢”等句则以辛辣笔触讽刺世态炎凉。后半部分描绘幽居景色,“静语莺相对,闲眠鹤浪俱”清丽脱俗,与前文愤懑形成鲜明对照。结尾“瞻风无限泪,廻首更踟蹰”余韵悠长,既是对友人的深情寄语,也是对自身命运的无尽悲慨,展现了晚唐士人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复杂心态。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