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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所之赠王氏子

我赠王氏子,作此谨所之。

之子何所喜,喜有近道资。

妙龄正弱冠,立志已不卑。

与之语则解,知弗流俗随。

今闻欲有行,问之如何其。

曰取天下友,曰求天下师。

斯言美则美,乃大人之为。

在子则太早,恐非其所宜。

去圣嗟已远,名家好相持。

师者每异户,友焉亦多岐。

志稚未坚定,焉保无转移。

识嫩未的确,那知真是非。

同人遽于野,懔乎其亦危。

既慕圣贤学,须循圣贤规。

圣功有次序,躐进徒尔疲。

非益欲速成,孔深阙童讥。

登高必自下,子思端不欺。

道尔求诸远,孟轲尤所嗤。

小学极纤悉,无非固骸肌。

洒扫进退间,三千其威仪。

子曾与周旋,有亏已无亏。

大学入德门,纲条备无遗。

开端在格物,大当致吾知。

子曾与讲贯,有疑已无疑。

语孟两部书,坦坦无峣崎。

尽是平实语,中蕴至宝辉。

子曾得其趣,抑尔猎其皮。

入道贵有主,何须事支离。

进德贵著实,何容慕新奇。

后生所可畏,不在华藻摛。

亦非记览博,亦匪谈辨飞。

勇往识其正,路头不参差。

终始一敬入,绝无傲岸私。

驱车万里道,最谨发轫时。

豪厘稍有差,千里谬莫追。

志学错所学,从心竟相违。

知止失所止,能得之者希。

康庄大通衢,无用径捷窥。

章韶大雅音,不必转调吹。

美璞要成器,切戒浪琢锤。

良苗善保养,粢盛方可期。

惜兹少壮力,正宜自鞭治。

一一务下学,俛焉日孜孜。

圣门缜密功,不容漏毫丝。

真积中欠缺,虚劳外奔驰。

杂乎其胸臆,决堕狂与痴。

不为子行喜,抑为子行悲。

子既扣我门,吾何吝子医。

不觉写肝肺,有此谆谆词。

此理无强聒,姑以诚吾思。

於乎王氏子,念我谨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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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宋代陈淳赠别王姓青年之作。针对其弱冠之年欲远游求师友,作者以理学修养为基,谆谆告诫其勿好高骛远,当谨守下学上达之序,体现了理学家对后辈的深切关怀与严谨治学态度。

译文

我赠送给王家子弟这首诗,是为了劝他谨慎选择前行的方向。 这位年轻人有什么值得欣喜的呢?可喜的是他具备亲近圣贤之道的资质。 正值二十岁左右的妙龄,立下的志向已经不低俗。 和他交谈便能领悟道理,知道他不随波逐流于世俗。 如今听说他想要远行,问他打算怎么做。 他说要结交天下的朋友,寻求天下的名师。 这话听起来固然美好,是德行高尚者的作为。 但对你来说却太早了,恐怕并不适宜。 感叹距离圣人的时代已经遥远,各家学派喜欢互相争持。 老师往往门户各异,朋友也多有分歧。 你的志向尚显稚嫩未坚定,怎能保证不会动摇改变? 见识尚嫩不够确切,哪里能分辨真正的对错是非? 在野外轻率地与人交往,实在令人感到危险战栗。 既然仰慕圣贤之学,就必须遵循圣贤的规矩。 成就圣德是有次序的,越级冒进只会徒然疲惫。 并非为了追求速成,孔子曾讥讽阙党童子急于求成。 登高必须从低处开始,子思的话确实没有欺骗后人。 舍近求远去寻道,更是孟子所嗤笑的行为。 小学功夫极其细致,无非是巩固身体的根基。 洒水扫地、进退应对之间,包含着三千种威仪礼节。 你曾经学习实践过这些,究竟是有欠缺还是无欠缺呢? 大学是进入德行的门径,纲领条目完备无遗。 开端在于格物致知,最重要的是获得真知。 你曾经听讲贯通这些道理,究竟是有疑问还是无疑惑呢? 《论语》《孟子》两部书,平坦通达没有险峻崎岖。 全是平实的话语,其中蕴含着至宝的光辉。 你曾经领会其中的旨趣,还是仅仅猎取了皮毛? 入道贵在心中有主宰,何必从事支离破碎的学问? 增进德行贵在踏实,怎能容许羡慕新奇之说? 后生可畏之处,不在于辞藻华丽铺陈。 也不在于记诵博览广博,更不在于谈吐辩论飞扬。 勇敢前行要识得正路,起步的方向不能有差错。 始终以一个“敬”字入门,绝无私心傲慢。 驾车行驶万里长路,最要谨慎的是出发之时。 毫厘之间稍有偏差,千里之外的谬误就无法追回。 立志求学若错认了所学对象,随心所欲终将违背初衷。 不知道止于何处就失去了归宿,能真正有所得的人很少。 康庄大道宽阔通畅,无需窥探捷径小路。 章韶大雅这样的正音,不必转调去吹奏杂曲。 美玉要成为器物,切戒胡乱雕琢锤打。 良种禾苗善于保养,才能期待结出祭祀用的谷物。 珍惜这少壮时的精力,正应该自我鞭策整治。 一一致力于下学功夫,俯首勤勉日日不懈。 圣门功夫缜密,不容许遗漏丝毫。 内在真实积累若有欠缺,在外奔波劳碌也是徒劳。 心中杂乱无章,必定堕入狂妄与痴迷。 我不为你的远行感到高兴,反而为你的远行感到悲伤。 你既然叩开我的家门,我又怎会吝惜医治你的良方? 不知不觉倾吐肺腑之言,写下这番谆谆教诲。 这个道理并非强行聒噪,姑且以此表达我的诚意。 唉,王家子弟啊,请记住我劝你谨慎前行的这番话。

注释

谨所之:谨慎选择前往的地方或方向,引申为慎重对待人生道路的选择。 弱冠: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表示成年,此处指二十岁左右。 大人:指德行高尚、学识渊博的人。 名家好相持:指当时各学术流派互相争执对立。 同人遽于野:语出《易经·同人卦》,指在野外轻率与人聚合交往,此处喻指盲目社交的危险。 躐进:越级前进,不按次序晋升。 孔深阙童讥:典出《论语·宪问》,孔子批评阙党童子不懂礼让、急于求成。 子思:孔子之孙,作《中庸》,强调循序渐进。 孟轲尤所嗤:孟子曾批评“道在迩而求诸远”的错误倾向。 小学:朱熹编撰的启蒙教材,侧重洒扫应对等日常行为规范。 大学:儒家经典,讲修身治国之道,以格物致知为始。 讲贯:讲解贯通。 峣崎:山势高峻险恶,比喻文辞艰涩或道理偏颇。 发轫:拿掉支住车轮的木头使车启行,比喻事情的开始。 章韶大雅:指上古正统雅乐,比喻纯正的圣贤之道。 粢盛:盛在祭器内供祭祀用的谷物,比喻学业有成。 下学:指学习基础知识和日常伦理规范,即“下学而上达”。

赏析

此诗是宋代理学家陈淳教导后学的典范之作,艺术上以议论入诗,语言平实恳切而不失理趣。全诗紧扣“谨所之”三字,层层剖析王氏子急于远游求师的弊病,引用孔孟典故论证循序渐进的重要性。情感上既有对晚辈资质的肯定,更有对其误入歧途的深切忧虑,“不为子行喜,抑为子行悲”一句振聋发聩。名句“驱车万里道,最谨发轫时”以驾车喻治学,形象揭示了起步阶段端正方向的关键意义,至今仍有深刻的教育启示价值。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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