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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凉联句

递啸取遥风,微微近秋朔,——孟郊。

金柔气尚低,火老候愈浊,——韩愈。

熙熙炎光流,竦竦高云擢,——韩愈。

闪红惊蚴虬,凝赤耸山岳,目林恐焚烧,耳井忆瀺灂,——孟郊。

仰惧失交泰,非时结冰雹,化邓渴且多,奔河诚已悫,——孟郊。

暍道者谁子,叩商者何乐,洗矣得滂沱,感然鸣鸑鷟,——孟郊。

嘉愿苟未从,前心空缅邈,清砌千回坐,冷环再三握,——孟郊。

烦怀却星星,高意还卓卓,——孟郊。

龙沈剧煮鳞,牛喘甚焚角,蝉烦鸣转喝,乌噪饥不啄,——韩愈。

昼蝇食案繁,宵蚋肌血渥,单𫄨厌已褫,长wM倦还捉,——韩愈。

幸兹得佳朋,于此荫华桷,青荧文簟施,淡澉甘瓜濯,——韩愈。

大壁旷凝净,古画奇驳荦,凄如羾寒门,皓若攒玉璞,——韩愈。

扫宽延鲜飙,汲冷渍香穱,篚实摘林珍,盘殽馈禽ob,——韩愈。

空堂喜淹留,贫馔羞龌龊,——韩愈。

殷勤相劝勉,左右加砻斫,贾勇发霜硎,争前曜冰槊,——孟郊。

微然草根响,先被诗情觉,感衰悲旧改,工异逞新貌,——孟郊。

谁言摈朋老,犹自将心学,危簷不敢凭,朽机惧倾扑,——孟郊。

青云路难近,黄鹤足仍镯,未能饮渊泉,立滞叫芳药,——孟郊。

与子昔睽离,嗟余苦屯剥,直道败邪径,拙谋伤巧诼,——韩愈。

炎湖度氛氲,热石行荦硞,痟肌夏尤甚,疟渴秋更数,——韩愈。

君颜不可觌,君手无由搦,今来沐新恩,庶见返鸿朴,——韩愈。

儒庠恣游息,圣籍饱商榷,危行无低徊,正言免咿喔,——韩愈。

车马获同驱,酒醪欣共欶,惟忧弃菅蒯,敢望侍帷幄,——韩愈。

此志且何如,希君为追琢,——韩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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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此诗为韩愈与孟郊纳凉时所作联句,二人交替吟咏,既写酷暑难耐之状与纳凉之乐,又抒仕途坎坷、志同道合之情,展现中唐联句诗奇崛险怪的艺术风貌。

译文

长啸招引远方清风,微微凉意已近初秋时节。 金气柔弱暑气尚存,火德衰微气候愈发浑浊闷热。 炽热阳光弥漫流淌,高耸云层令人惊惧地拔起。 闪电红光惊动幼龙,凝滞赤色耸立如山岳;眼见林木恐被焚烧,耳闻井水忆起清凉流声。 仰头畏惧天地失和,不合时令竟结冰雹;化身邓林渴死之人甚多,奔向黄河之心实在诚恳。 中暑于道者是谁?叩击商音者为何快乐?大雨洗尘得以滂沱,感动之下鸑鷟鸣叫相应。 美好愿望若未实现,往日心事空自遥远;在清凉石阶千回独坐,冰冷玉环再三握持。 烦闷胸怀渐如星散,高远意趣依旧卓绝。 龙沉深渊似被烹煮,牛喘粗气甚于焚角;蝉鸣烦躁声转嘶哑,乌鸦噪饥无暇啄食。 白昼苍蝇密布食案,夜间蚊蚋饱吸血肉;单薄葛衣厌倦欲脱,长袖疲倦仍须捉襟。 幸而得此良朋相伴,于此华美屋宇下乘凉;青荧竹席铺陈舒展,甘甜瓜果清水洗涤。 大壁空旷凝静洁净,古画奇特斑驳分明;凄清如入寒门,皓白若聚玉璞。 扫除宽敞延请鲜风,汲取冷水浸泡香麦;竹筐盛满林中珍果,盘中菜肴馈赠禽肉。 空堂之中喜得久留,贫家饭食愧对简陋。 殷勤互相劝勉砥砺,左右切磋如加琢磨;鼓足勇气似发霜刃,争先闪耀如挥冰槊。 草根微然作响,先被诗情察觉;感伤衰老悲叹旧貌改变,工巧各异争逞新姿。 谁说摒弃朋友年老,犹自用心学习;高危屋檐不敢凭倚,朽坏织机惧怕倾覆。 青云之路难以接近,黄鹤之足仍受束缚;未能饮深渊清泉,伫立滞留呼唤芳草。 昔日与你分离,叹我困苦遭受剥蚀;正直之道败于邪径,拙劣谋略伤于巧言诽谤。 炎热湖泽度过氤氲热气,滚烫山石行走崎岖险路;消渴之疾夏日尤甚,疟疾口渴秋日更频。 君之容颜不得相见,君之手无法握持;今来沐浴新恩,庶几可见返归淳朴。 儒学庠序恣意游息,圣贤典籍饱经商讨;正直行事无犹豫徘徊,正当言论免遭非议。 车马得以同驱并行,美酒欣喜共同饮用;只忧被弃如菅蒯草芥,岂敢奢望侍奉帷幄。 此心志究竟如何,望君为我追思雕琢。

注释

联句:两人或多人轮流作诗、连缀成篇的诗歌体裁。 秋朔:农历每月初一,此处指初秋时节。 金柔:五行中秋属金,金柔谓秋气未盛,暑热未尽。 火老:五行中夏属火,火老谓夏令将尽,余热犹存。 蚴虬:传说中无角的小龙,此处喻闪电或云气翻腾之态。 瀺灂:水流声,形容井水清凉流动之音。 交泰:天地之气交融通畅,喻时世太平和谐。 化邓:典出《山海经》夸父逐日渴死化为邓林,喻极度干渴。 鸑鷟:凤凰类神鸟,喻贤人或祥瑞之声。 砻斫:磨削砍凿,比喻朋友间切磋学问、砥砺品行。 霜硎:刚磨好的锋利刀刃,喻才思敏捷锐利。 冰槊:寒冰制成的长矛,喻诗句清峻峭拔。 菅蒯:茅草与蒯草,喻微贱无用之物,自谦之词。 追琢:雕琢玉石,引申为对诗文或品德的精心打磨完善。

赏析

此联句以奇崛险怪著称,韩孟二人竞逐才力,意象密集而造语生新。写酷热则“龙沈剧煮鳞”“牛喘甚焚角”,极尽夸张想象;叙友情则“贾勇发霜硎”“争前曜冰槊”,将唱和比作武艺较量,体现中唐尚奇审美。全诗由纳凉起兴,转入身世之感与道义相砥,情感沉郁而格调高卓。名句“烦怀却星星,高意还卓卓”以叠字对举,既写心境澄明,又显志节不屈,堪称全篇精神眼目,彰显韩孟诗派以文为诗、力避平庸的艺术追求。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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