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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此诗为韩愈与孟郊在长安城南游览时所作联句,二人交替吟咏,铺陈描绘城南自然风物、田家生活及祭祀盛况,展现中唐联句诗争奇斗险的独特风貌。
译文
竹影斑驳如碎金闪烁,泉水流淌似玉石淙琤作响。
琉璃般的光泽修剪着木叶,翡翠似的色彩绽开了园中花英。
脚步随着湿滑的小径移动,探寻幽深之处得以远行。
遥远的山岑露出一寸碧绿,极目远眺使双眼更加明亮。
干枯的禾穗纷纷拄立地面,化作虫子在枯茎中蠕动。
朽木上或许垂生着木耳,草籽像骈列的眼珠竞相生长。
新翻的泥土浮虚松软,摧折摇晃中多有孤枝支撑。
飞虫被黏网困住而挣扎,鸟雀偷啄果实受弹丸惊飞。
果实成熟自然裂开,柔蔓牵缠不知被谁萦绕。
老鼠拱手而立如同行礼,牛受惊吓顿足且鸣叫。
蔬菜嫩芽喜临社日而生,田地作物乐享宽缓征赋。
露水中的萤火虫不能自暖,冻僵的蝴蝶尚思轻盈飞舞。
宿鸟先于破晓而醒,食鱼之时半身横卧水面。
菱角翻转露出紫色利角,荷叶折断碧圆倾侧。
楚地肥腻的鳣鲔杂乱游动,獠人羞食的螺蟹一并呈现。
桑树上的蠖虫见于虚空指间,穴居的狸猫听闻争斗声而狰狞。
鸟儿逗弄荫翳翅膀相触,摆动幽尾互相拍打。
蜗牛涎水蔓延触角伸缩,啄木鸟敲树头发出铿然之声。
修长的钓竿袅娜挂着金饵,群鱼在池羹般的沸水中翻腾。
岸边龟壳裂开显示玄兆,野麦渐渐丰茂萌生。
窑烟笼罩着稀疏的岛屿,沙上篆文印迹回复平整。
肌肤遭遇芒刺扎痛,耳畔啾唧听闻鸡雏初生。
奇特的思绪恣意回转,远望纵目随处逢迎。
颠倒林木收敛远眺之睫,缥缈气息平复空中情思。
归去的踪迹欲归不得,舍弃的心念舍去还争。
灵麻丛中撮取狗虱,村童啼哭如禽猩之声。
红皱的果实晒在檐瓦上,黄色的团果系于门衡。
捕得俊物的蝇虎矫健,相互残杀的雀豹奔走趟突。
捆束枯柴樵夫手指秃损,收割熟谷担子压红肩头。
涩皮旋转卷成肉脔,苦味开胃腹部彭亨饱满。
水碓舂米发出潺湲之力,簸扬谷物飘飖出精粹。
赛神馔食木盘簇拥,妖艳藤索编织履鞋。
荒废学问仅存五六卷书,古老坟藏只有三四座茔墓。
乡里儒生拳足跪拜,土怪闪烁眼眸侦视。
蹄印道路修补又破损,蛛丝巢穴扫除还结成。
暮色厅堂蝙蝠沸腾喧闹,破灶之中伊威虫盈满。
追问此地前代主人,回答说皆是冢卿贵族。
败壁剥落映照寒月,折竹啸声如遗留笙音。
袿衣熏香霏霏犹在,鞋带痕迹微微呈现。
剑石依然耸立于门槛,兽形木材尚且擎拿楹柱。
珍贵唾痕拾取未尽,玉泪坠落犹带鎗然之声。
窗纱疑似秘藏艳色,妆烛已经销尽灯檠。
绿发从玉甃中抽出,青肤耸立于瑶桢之上。
白蛾在飞舞之地盘旋,幽暗蠹虫落于书棚之中。
回想往昔汇集嘉美咏叹,吐露芬芳类似鸟鸣嘤嘤。
窥探奇景摘取海内异珍,恣肆韵律激荡天上鲸波。
肠胃环绕万千气象,精神驱使五兵利器。
蜀地雄才李白杜甫拔萃,岳力如雷车轰鸣震动。
宏大诗句斡旋玄造之功,高远言语轧过霄汉峥嵘。
光芒尖端转换寒暖气候,神助之情溢满杯觥酒器。
巨细事物各乘时运,湍流涠水亦腾起声名。
凌越花朵咀嚼粉蕊,削缕丝线穿缀珠樱。
绮丽辞藻洗净晴雪,娇媚言辞弄雏莺之声。
酣畅欢愉混杂弁珥饰物,繁盛价值流布金琼珍宝。
菡萏书写江上调曲,萎蕤缀连蓝色瑛玉。
庖厨霜刃脍切玄鲫,淘洗如玉炊煮香粳。
朝食馔品已有百态,春酒佳酿又有千名。
哀伤匏瓜蹙迫驶逝光景,清冽歌声凝结余晶。
魂魄解散不能自主,肌肤麻痹坐视空瞠。
攀援卑贱蹊径断绝,炫曜仙选更替变更。
丛集巧思竞采欢笑,骈列鲜物互探婴孩。
桑田变迁忽生芜蔓,樟木裁制浪登丁壮。
霞光争斗岂能穷极,风流期约谁复赓续。
皋区扶持帝王土壤,瑰丽蕴藏郁积天京。
祥瑞之色披覆文彦之士,良才插植杉柽之木。
隐伏之处饶有气象,兴潜之时示现堆坑。
擘开华山显露神物,拥终储积地祯祥气。
吁谟壮丽缔结初始,辅弼大臣登阶清正。
坌秀恣意填塞其间,呀灵滀渟澄澈之水。
增益宏大联结汉魏,肇始之初迈越周嬴。
积照涵容德行之镜,传经媲美金籝之贵。
食家行用鼎鼐重器,宠族饱饫弓旌荣赏。
奕世制度尽从恩赐,殊私待遇得逾常程。
飞桥上架银河汉水,缭岸俯视规度瀛洲。
潇碧远输委积之物,湖嵌费尽携擎之力。
葡萄苜蓿来自大漠,枫槠树木至于南荆。
嘉美植树鲜有危朽,膏理润泽易于滋荣。
悬长巧纽翠绿之色,象曲善攒珩佩之形。
鱼口星辰浮沉出没,马毛锦色斑驳赤黄。
五方风土混乱交错,百种耕作分鉏经营。
奇葩蘖芽相妒而出,菲茸草木共舒晴空。
类招臻至倜诡之物,翼萃伏于衿缨之间。
危望跨越飞动之势,冥升蹑足登临闳门。
春游轹过靃靡芳草,彩伴飒沓嫈嫇而行。
遗灿飘摇的皪之光,淑颜洞彻精诚之心。
娇应如在梦寤之中,颓意若含醉酒之酲。
鹓毳飞翔于衣带之上,鹅肪截断佩璜之玉。
文升相照灼烁光辉,武胜屠灭欃枪妖星。
割锦不酬其价,构云有高营之筑。
通波充满鳞介水族,疏畹富产萧蘅香草。
买养驯服孔翠珍禽,远苞树立蕉栟嘉木。
鸿头排列刺芡果实,鹄嘴攒聚瑰橙佳果。
骛广杂聚良牧之人,蒙休赖有先盟之约。
罢旄奉侍环卫之职,守封践行忠贞之节。
战服脱去明介铠甲,朝冠飘动彩纮丝带。
爵勋逮及僮隶下人,簪笏自怀绷束之敬。
乳下秀出嶷嶷之姿,椒蕃泣诉喤喤之声。
貌鉴清光溢于匣镜,眸光寒冷如发硎新刃。
馆儒教养经史典籍,缀戚觞饮孙甥亲族。
考钟馈献殽核美食,戛鼓侑劝牢牲祭品。
飞膳自北而下传送,函珍极尽东烹之味。
如瓜煮食大卵之物,比线茹食芳菁之菜。
海岳错杂口腹之欲,赵燕锡赐媌娙美女。
一笑释解仇恨之心,百金结交弟兄之情。
货至貊戎市集交易,呼传鹦鹆号令之声。
顺居无鬼瞰视之忧,抑横免遭官评之责。
杀候肆行凌翦之事,笼原匝布罝紭罗网。
羽空颠坠雉鷃飞鸟,血路迸溅狐麖野兽。
折足去踸踔而行,蹙鬐怒张dE鬤之毛。
跃犬疾逐翥鸟飞禽,呀鹰甚于饥虻贪噬。
算蹄记述功赏之数,裂脑擒拿摚掁之敌。
猛毙牛马以为欢乐,妖残枭鴼惸独悲鸣。
窟穷尚嗔视不休,箭出方惊抨击之声。
连箱载物已实满,碍辙弃置仍赢余。
喘觑锋刃点划之处,困冲株枿盲暗之途。
扫净豁开旷旷之境,骋遥略过苹苹之野。
馋叉饱食活脔鲜肉,恶嚼kq腥鲭异味。
岁律及至郊祀之时,古音命奏韶韺之乐。
旗旆流光如日月辉映,帐庐扶撑栋甍屋宇。
磊落奠献鸿璧玉器,参差席铺香藑芳草。
玄祇降祉兆姓黎民,黑秬饛盛丰盛祭品。
庆流蠲除瘥疠灾疫,威畅捐弃fn輣战车。
灵燔仰望高冏光明,龙驾闻听敲br钟鼓。
是惟礼仪之盛大,永用表显其宏规。
德孕厚生植育万物,恩熙完补刖黥刑徒。
宅土尽居华族贵姓,连田间作强甿农夫。
荫庾森列岭桧松柏,啄场翙集祥gu瑞鸟。
畦肥翦割韭z1蔬菜,陶固收取盆罂器皿。
利养积余健壮之体,孝思事奉严祊祭祀。
掘云破除嵽嵲山岩,采月漉取坳泓清泉。
寺砌上对明镜之光,僧盂敲响晓钲之声。
泥象对骋怪异之形,铁钟孤舂锽然之音。
瘿颈闹聚鸠鸽鸟类,蜿垣乱爬蛷蝾虫豸。
葚黑老蚕化为蠋虫,麦黄韵响鹂鹒鸟鸣。
韶曙迟留胜赏之乐,贤明戒慎先庚之日。
驰门填塞偪仄之路,竞墅辗过砯砰水石。
碎缬红满杏花之色,稠凝碧浮饧糖之甘。
蹙绳觐见娥婺女星,斗草撷取玑珵美玉。
粉汗润泽广额容颜,金星堕入连璎佩饰。
鼻偷困于淑郁香气,眼剽强盯fU目光。
是节饱览颜色之美,兹疆堪称都城之盛。
书饶罄尽鱼茧纸张,纪盛播扬琴筝雅乐。
奚必从事远觌之游,无端追逐羁伧之人。
将身亲近魍魅鬼怪,浮迹伴侣鸥䴖水鸟。
腥味空奠屈原忠魂,天年徒羡彭祖长寿。
惊魂见蛇蚓而畏惧,触嗅值虾蟚而心惊。
幸得履践中和之气,忝从拂拭天枨栋梁。
归私暂获休暇之时,驱明出自学宫庠黉。
鲜意竦动轻畅之情,连辉照耀琼莹美玉。
陶暄逐风乙巳之序,跃视舞弄晴蜻飞虫。
足胜自多诣访之兴,心贪敌对无勍之强。
始知乐于名教之中,何用苦苦拘伫不前。
毕景任随诗趣流转,焉能固守硁硁小节。
注释
联句:两人或多人轮流吟诗、合为一篇的诗体,韩孟此作长达二百余韵,为联句巅峰之作。
琐碎:形容竹影在阳光下斑驳细碎如金屑的样子。
淙琤:拟声词,形容泉水流淌撞击玉石般的清脆声响。
社:社日,古代祭祀土地神的节日,此处指春社,农家祈丰之年。
冢卿:指世代显贵的卿大夫家族,暗示城南旧第曾为高官宅邸。
韶韺:泛指上古雅乐,韶为舜乐,韺为帝喾乐,此处喻祭祀礼乐庄重。
名教:以正名定分为核心的儒家伦理教化,韩愈以此收束全篇,彰显卫道旨归。
硁硁:形容固执浅陋、拘泥小节的样子,语出《论语》,此处反用其意。
赏析
此联句堪称韩孟“险怪”诗风的集大成者。艺术上,二人争奇斗胜,意象密集跳跃,从微观虫豸到宏观礼制无所不包,语言生新瘦硬,大量使用僻字险韵与奇特比喻,如“草珠竞骈睛”“血路迸狐麖”,极具感官冲击力。结构上由写景、叙事转入议论,终以“始知乐名教”点题,将铺张扬厉的物象描写归于儒家正道。情感上既有对自然万物的敏锐体察,又蕴含士大夫忧国济世之志,展现了中唐诗歌由情韵向思理、由平易向奇崛转型的典型特征。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