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圣德诗

皇帝登基即位，万物无不顺从。说晴天便晴朗，说下雨便降雨。就在元和元年，边远之地滋生艰难，若纵容姑息绝不可行。于是出兵征讨，军队多达十旅。大军驻扎城下，疆域之外的险要，没有超过蜀地的。韦皋离镇之后，刘辟留守继任。他残暴嗜血如野兽磨牙，却上表请求朝廷任命他为节度使。此事初传朝廷，百官群臣皆愤怒。皇帝却说可以，（实则暗中部署）。刘辟以为得逞，对同党说你们整顿队伍，蜀地便可全部占有。有人畏惧其凶残，有人被利诱依附。叛军出动众多，队伍数以万计。于是劫掠东川，（官军）安抚百姓车驾，不使田野遭受暴虐。每日行军三十里，从容在敌军右侧筑垒。刘辟同党聚集谋划，四方节度使整备兵马。上奏章请求讨伐，等候命令时起坐不安。皇帝感叹下令，四路大军齐发，声势浩大如山阜。或拔除其羽翼，或斩断其爪牙。长驱直入气势洋洋，就在这一天高崇文率军进入蜀地府署。分兵追捕，搜遍原野剔除巢穴。刘辟走投无路陷入窘境，在江中被擒获，枷锁套颈手铐加身。妇女们连累被俘，啼哭着叩拜。押解至宫阙之下，柔弱的孩童赤身伛偻。被牵着头拖着脚，先斩断腰脊。其次处决其徒众，优厚赏赐将士官吏，赐予玉圭佩带组绶。丝帛堆满家中，粮食塞满仓庾。哀怜阵亡将士，颁布命令酬谢战功，急切迅疾如火。天地之间，无不井然有序。幽州恒州青州魏州等藩镇，抛弃兵器甲胄，私下学习礼乐祭祀。前来请求朝觐，成群结队数十上百。皇帝叹息感慨，亲自执守百种礼仪，登降拜俯恭敬有加。在新宫进献祭品，瞻视宫殿梁柱。悲戚之色见于面容，在国都南郊举行祭祀，陈列乐器笋簴。庐帐帷幕四周张设，揭开堆积的祭品磊砢分明。兽形盾牌腾跃挥舞，夜间登上山丘，奠璧献酒。众乐骤然奏响，轰鸣喧阗融汇和洽。紫色光焰升腾，水神蒙昧洪大，山岳之神巍峨耸立。饱享膻香祭品，降下祥瑞福佑。凤凰应和乐声，人们踊跃欢呼，喜极而泣哽咽难言。乾坤清明太平，边境安宁旗帜高举。帝王车驾归来，续封功臣后代，提拔贤能任用老臣。抚养孤苦无告之人，仁恩广布施予深厚。皇帝神圣无比，上天赐予皇帝，作为天下之主。包容养育万物，不分大小巨细。亿载万年长久，敕令告诫四方，奢侈便会招致灾祸。上天赐予皇帝，丰收的麦黍。不再有水旱灾害，擅自妄命狂妄之徒，已被剪除消灭。驱逐所有奸邪，没有遗漏同伙。上天赐予皇帝，皇帝极为孝顺，慈祥友爱兄弟。和悦愉快，侍奉太皇太后。恩泽遍及族亲，亿载万年，为天下人之父母。博士臣韩愈，职掌训诂之责。因此创作这首诗歌。

即阼：指皇帝登基即位。阼为主人站立接待宾客的台阶，代指帝位。 负鄙：指边远偏僻之地，此处特指西川蜀地。 十旅：古代军队编制单位，此处泛指大军。 血人于牙：形容刘辟残暴嗜杀，如同猛兽咬人出血。 穰穰：形容人多纷杂的样子。 徐壁：从容地修筑营垒，指官军稳扎稳打。 崇文：指平叛主将高崇文。 搜原剔薮：搜索原野，清理草泽，喻彻底清剿叛军余孽。 枷脰械手：脰指脖子，意为给犯人戴上颈枷和手铐。 簋簠：古代祭祀盛放黍稷稻粱的器皿，代指礼乐教化。 嶪峨：形容山势高耸，此处形容神灵威严。 嘏：福佑，吉祥。 噎欧：因极度激动而哽咽呕吐，形容喜极而泣的情态。 耇：年老而有德之人。

此诗仿《诗经》雅颂体，以四言古调铺叙元和削藩之功，气格高古雄浑。全篇结构严谨，从出师、平叛、献俘到祭祀、施政，层层推进，叙事详赡而不失庄重。诗中“曰旸而旸，曰雨而雨”化用典故彰显天命所归，“急疾如火”等句则生动刻画朝廷雷厉风行之态。虽为颂圣之作，但韩愈以文为诗，将史笔融入韵语，既记录了平定刘辟之乱的始末，又寄托了重建中央权威、恢复礼乐秩序的政治理想，体现了中唐儒学复兴背景下文学与政教的深度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