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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张舍人遗织成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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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此诗作于杜甫晚年流寓成都时,记述太子舍人张某赠送名贵织锦褥段一事。诗人以礼制尊卑与乱世安危为由婉拒厚礼,借古讽今,彰显其安贫守节、忧国忧民的高尚品格。

译文

有位客人从西北方来到此地,赠送给我一条翠绿色的织锦褥段。 打开包裹仿佛风涛汹涌而出,上面绣着摆尾翻腾的巨鲸图案。 蜿蜒曲折地罗列着各种水族,细碎繁复难以一一叫出名字。 客人说这可以充作您的坐卧之褥,承蒙您始终享有宴饮的荣耀。 据说空堂之中能使鬼魅惊走,高枕而卧可令形神清爽安宁。 我领受了客人珍重的情意,但反观自己并非公卿显贵之人。 留下它恐怕会招致不祥,铺用它又与我的茅屋柴门不相称。 服饰器物本有尊卑定分,这是万古不变的重大法程。 如今我只是个贫贱老翁,身穿粗布短衣别无他求。 这般辉煌如珠宫宝殿之物,寝卧之处反会被灾祸缠绕。 可叹那些当权得势之人,战乱干戈至今仍在纵横肆虐。 他们手中掌握着权柄,衣着车马自然肥美轻暖。 李鼎死于岐阳之地,实在是因为骄奢贵盛到了极点。 来瑱被赐自尽身亡,皆因气焰豪横竟敢拥兵抗命。 都听说他们黄金堆积如山,最终却坐视悔恨灾祸滋生。 为何我这乡野田舍老翁,要承受如此厚重的馈赠之情? 将锦鲸褥段卷起归还客人,这才觉得内心恢复了平和安宁。 抖落我粗席上的尘土,惭愧让客人陪我同吃藜羹粗饭。

注释

遗:赠送 织成:一种名贵的丝织品,多指按特定形制织造的锦缎 开缄:打开包裹或信函 魑魅:传说中山林间害人的鬼怪,此处喻指邪祟 非公卿:自谦身份低微,非朝廷高官 混柴荆:与简陋的柴门茅屋混杂,意指器物与环境不协调 裋褐:粗布短衣,贫贱者所服 珠宫物:形容织物华美珍贵,如同龙宫宝物 婴:缠绕,遭受 当路子:指当时掌权的官员 李鼎:唐代将领,因骄纵贪暴被杀 来瑱:唐代名将,后因遭猜忌被赐死 悔吝:悔恨与灾祸 厚贶:丰厚的赠礼 茹藜羹:吃野菜汤,形容生活清苦

赏析

全诗叙事条理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极写织锦之华美神奇,随即笔锋一转,以“服饰定尊卑”的礼制观念和“寝处祸所婴”的忧患意识婉拒馈赠。诗中援引李鼎、来瑱因骄贵盈满而招祸的史实,既是对当权者的沉痛警示,也是自我保全的清醒认知。结尾“锦鲸卷还客,始觉心和平”堪称名句,将物质诱惑与精神安宁对立统一,生动刻画出诗人安贫乐道、坚守节操的形象。语言质朴深沉,于日常酬答中寄寓家国之忧与身世之感,体现了杜诗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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