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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大历三年春，杜甫久居夔州后乘船出瞿塘峡赴江陵。此诗记述险滩行舟之惊心动魄与沿途风物，抒发漂泊身世之感及对时局民生的深切忧愤。
译文
年老久居巴人之地，今日辞别楚塞边隅。
登船反而心中不乐，解缆之时独自长叹。
峡谷狭窄猿啼深转，小舟虚随野鸭乱浴。
石上青苔沾湿几杖，空山翠色扑向肌肤。
叠嶂如霜剑排列，奔泉似水珠飞溅。
藤蔓在幽暗中上下缠绕，树木荣枯浓淡相间。
神女峰姿态娟秀美妙，昭君宅遗迹若有若无。
曲调中留存着明妃的怨惜，梦境尽头失去了往日欢娱。
漩涡翻腾如沸水摆阖，激浪倾斜似被输送奔流。
风雷缠绕着大地脉络，冰雪闪耀于天空通衢。
鹿角滩真如走险境，狼头滩好似跋胡难行。
面对恶滩岂能不变色，高卧舟中辜负了微贱身躯。
书籍史册全被颠簸倾倒，行装囊袋半数浸湿压濡。
生涯临近危殆边缘，死地逃生只在须臾之间。
若非平川决口宣泄，怎知万千沟壑争相奔赴。
乾坤间雾霾笼罩涨海，雨露洗净了春日荒芜。
鸥鸟牵丝般随风飘扬，骊龙濯锦似的波浪纡回。
落霞沉入绿绮般的江水，残月映坏金枢样的山形。
泥中笋芽包裹着初生荻草，沙上茸毛长出细小蒲草。
雁儿争抢水中的水马，燕子追逐桅杆上的樯乌。
绝岛容纳着烟雾缭绕，环洲接纳着晨昏晓晡。
前方听闻可辨陶牧之地，转瞬之间已拂过宜都。
县郭南畿风景尚好，津亭北望倍感孤独。
劳心之人依此稍作憩息，朗声吟咏划破沉寂得以昭苏。
心意排遣时强颜欢笑，衰迷之中不分贤能与愚钝。
素发飘萧任其零落，身世汩没听凭洪炉熔铸。
曾经流连丘壑忘返，文章之事岂敢自我诬妄。
此生遭逢圣明时代，谁料竟要哭诉穷途。
卧病淹留身为异客，蒙恩早年厕身儒林。
朝廷廷争报答造化之恩，朴直性情乞求江湖容身。
滟滪堆险迫在眉睫，沧浪水深尚可逾越。
浮名追寻已然止息，懒于计较那些区区琐事。
欣喜靠近天皇古寺，先披览那古老画图。
应当经过帝子之渚，同泣舜帝葬于苍梧。
朝士兼穿戎装战服，君王手按湛卢宝剑。
旄头星初现扰乱之象，鹑首分野丽于泥涂之中。
甲卒身份虽然尊贵，书生道义本就殊异。
出尘之士皆如野鹤，经历块垒并非辕下驹马。
伊尹吕尚终究难以降世，韩信彭越也不易呼召。
五云高悬太甲之上，六月旷远抟扶摇而上。
回首百姓黎元多病苦，争权夺利致使将帅相诛。
托身山林虽为疲苶之辈，未必就能免除路途崎岖。
注释
飜：同“翻”，反而。
狖：长尾猿。
凌：沾湿、浸染。
摆阖：形容漩涡开合翻腾之状。
跋胡：兽类下巴垂肉被踩住，喻进退两难。
臬兀：动摇不安、危险貌。
斯须：片刻、须臾。
绿绮：古琴名，此处喻指碧绿江水。
金枢：月亮别称，亦指天门。
水马：水生昆虫，一说为鱼虾之类。
陶牧：地名，在今湖北境内。
昭苏：苏醒、恢复生机。
洪𬬻：大熔炉，喻指天地造化或乱世磨难。
厕儒：置身于儒者之列，谦辞。
滟滪：瞿塘峡口著名险滩。
天皇寺：江陵古迹。
帝子渚：传说尧女舜妃所经之地。
湛卢：古代名剑，代指兵器武备。
旄头：星宿名，主兵革战乱。
鹑首：十二星次之一，对应秦地分野。
抟扶：乘风盘旋而上，喻仕途或志向高远。
疲苶：疲惫衰弱貌。
赏析
此诗以四十韵长篇铺叙出峡历程，艺术上融纪行、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前半写瞿塘险恶，“叠壁排霜劒”“风雷缠地脉”等句以奇崛意象摹尽山水之险与行舟之危；后半转入身世感慨与时局忧思，“回首黎元病，争权将帅诛”直指安史乱后藩镇割据之痛。全诗对仗工稳而气势沉郁，既承袭杜诗一贯的史诗品格，又以“野鹤”“辕驹”自喻，在漂泊哀叹中坚守书生道义，展现了晚年杜甫苍凉悲壮而又心系苍生的精神境界。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