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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此诗为陆龟蒙酬答皮日休《吴中苦雨》之作，借连绵苦雨抒写贫病交加之状与忧国忧民之情，兼赞友人高才，是晚唐唱和诗中的长篇巨制。
译文
我卑微的生命虽参预万物之灵，但上天赋予我的性情却笨拙不堪。
世人都追求机巧钻营，我却百条路径无一通达。
我家世代为唐朝臣子，累世只效法稷、卨那样的贤臣。
只留下清白家风，凛然正气传给子孙。
还残留着先人赐书，只是编简已苦于断绝残损。
书中那些忠孝文字，万古光辉永不磨灭。
我这孱弱孙辈实在愚昧，虽有壮志却常感力不从心。
岂敢说能继承良弓家业，只想终身坚守节操。
喧嚣之声不入耳，谗言佞语不挂舌。
仰头吟咏尧舜之言，俯身遵循周公孔子之道。
所贪求的既然是仁义，哪有闲暇去料理生计。
纵然有旧时田园，抛荒已久也已杂草丛生。
因此造成仕途阻塞，十年来真正是久别疏阔。
小腿冻得僵硬只穿单衣，饥肠辘辘少有糠秕充饥。
甘心将命运交付天地，任凭造化运转安排。
在笠泽湖畔卧看孤云，在桐江之上垂钓明月。
竹筐装满芡实菱角，锅中煮满鲈鱼鳜鱼。
酒旗在风中倾斜，茶芽在露水中采摘。
歌谣虽非大雅正声，搜集整理也可作为小说野史。
上可补充经籍阙文，旁可助益后学萌芽。
正打算卖掉渔网罩具，全部换成纸张笔墨。
踪迹虽还在吴门之地，梦魂却早已飞向朝廷魏阙。
不久听闻天子下诏，震怒诛杀叛乱士卒。
皇上日夜忧劳怜悯百姓，明智谋划征伐之事。
王师虽然相继南下，贼寇堡垒却未能即刻攻拔。
此时淮海波涛之中，一半是活人的鲜血。
寒霜般的兵器驱使少壮从军，破败屋舍中只剩老弱病残。
被践踏如同尘埃，被焚烧好比枯草秸秆。
吾皇自然神圣英明，执政大臣皆是杰出人才。
科举射策还有什么意义，春官礼部遂暂且停罢。
我将要进献技艺，却没有耻辱可以洗刷。
回头询问渔樵渡口，重新在烟雨中耕种田地。
诸侯急于筹措军粮，多余冗员正被裁减。
不能抱着词章诗文，挨家挨户去干谒求官。
归来关上柴门，家徒四壁只有粗布短衣竖立。
暖手抱着孤烟取暖，披着书籍面对残雪苦读。
幽深忧愁与愤懑交织，忽然愁绪涌上心头令人惊厥。
论文才缺乏寸毫之功，论武略也无尺铁之器。
平生所蕴藏的抱负，到死也无法施展豁达。
想到这些令人悲伤，内心郁结顿时生出焦热。
加上手足皲裂生疮，何况长久以来粗食淡饭。
既被霜露寒气侵袭，一病卧床便增添百种疾病。
筋骨躯体仿佛被束缚，肌肤纹理如同被鞭挞。
起初以为遭遇了狂猛的䝙兽，又好像碰到了毒蝎。
江南多有作祟之鬼，巫觋之风连通瓯粤之地。
可口的是妖言讹传，恣意专断赏罚之事。
良医只是备位充数，药铺或许也是虚设。
而我正当萎靡衰弱，怎能发出呵斥责问。
任凭椒兰芳香浓郁，精美祭品随意罗列。
酒杯屡次倾倒，钱财也随之烧化祭祀。
加之亵渎财物贿赂，不止是进行盗窃勾当。
天地如果有知，小小妖孽岂能逃脱诛杀。
那时心中愤怒至极，更使得气息微弱衰竭。
漫漫长夜只能呻吟，空床之上仅剩皮包骨头。
您来辅佐贤明太守，如野鹤般暂且出仕为官。
说我与您同处尘世，心中却有溟渤般广阔胸怀。
车马轮番前来探望，馈赠慰问没有一个月空缺。
初次到访正值春气鸿蒙，我还残留着病根未除。
看花虽然眼花缭乱，见到美酒便忘了肺渴。
靠着几案自我怡悦，遇到卢仝般的知己也争相畅饮。
挥毫唱和应答，文笔如剑戟相互磨砺碰撞。
何等宏大不能包罗，何等细微不能挑刮。
如今恰逢连绵霖雨，昼夜不停暂无歇息。
杂乱好似深渊破碎，高远如同冲破天际。
何须鼍龙在岸边吼叫，岂要鹳鸟在蚁垤鸣啼。
只觉江海都要翻腾，更愁山岳将要崩裂。
初时惊疑是蚩尤布阵，虎豹争相搏斗撕咬。
又怀疑是伍子胥化作怒涛，蛟龙蜃气相互挤压。
千家万户蒙上瀑布白练，忽然好似被人披拂。
万片屋瓦垂下如玉绳，仿佛可以取来萦结。
况且我居所低洼低下，本就是青蛙蚯蚓的巢窟。
近来水势增高呼号，得以肆意唐突侵犯。
先是夸耀屋舍完好，又倚仗头角凸出坚硬。
大地虽然正直方正，身体却能到处穿穴打洞。
常参与庄子辩论之理，也造访扬雄玄言之末。
偃仰之间纵然无心机，形貌容色且被忽视轻慢。
低头增添惊叹诧异，话到嘴边又哽咽难言。
泥水浸渍了琴书，莓苔染污了头巾袜履。
解下衣服换取仓中粟米，秕谷稗子还未脱尽。
饥饿鸟儿屡次窥视临近，泥水童仆辛苦舂捣粮食。
或听说秋季庄稼，大半沉没在水中泡烂。
耕田父老害苦了平民，农夫思念旱魃止雨。
我看上天的意旨，未必是要用洪水割裂大地。
既要虐待飞翔的龙，又想滋生跛脚的鳖。
三吴地区有贤明太守，左右僚属都是儒雅哲人。
有力者即扶持危难，心怀仁爱胜过解救中暑之人。
鹿门山皮夫子，气质格调 truly 俊逸超群。
如截断海上云鹰，似横空飞下的霜鹘。
在文坛如同受命主将，可以手持玉钺号令。
不仅可辅佐羲轩圣君，便当筑城护卫老佛。
回头看我这堆土成山的人，所得才如一筐泥土。
譬如装饰箭矢的材料，还欠缺箭头与箭尾。
闲时将俚俗儿歌吟唱，勉强倚靠帝子瑟伴奏。
幸而远离潇湘之地，不然会被贾谊屈原嗤笑。
打开信函窥见珍宝市集，珠玑贝壳光彩排列整齐。
朗声吟咏冲荡乐悬，陶匏乐器声响铿锵。
古来愁霖赋作，不是不够清越动听。
若非您顿挫奇才，灾祸沴气难以摧折。
驰骋情思叩问虚空寂寥，力气用尽也无所拾掇。
不足以答谢美好音讯，只令我鬓发更加凋零。
注释
袭美：皮日休字袭美，陆龟蒙挚友，二人并称“皮陆”。
稷卨：稷与卨（契），皆为上古贤臣，此处代指忠良祖辈。
青白风：指清白廉洁的家风。
搰搰：用力貌，形容勤勉努力却成效甚微。
否塞：困厄不通，指仕途阻滞。
襜褕：直裾单衣，形容衣着单薄。
笠泽：太湖别称，陆龟蒙隐居地。
熏茎：指经典古籍，喻补缀文献。
魏阙：宫门外悬挂法令之处，代指朝廷。
宵旰：宵衣旰食，形容帝王勤于政事。
烝黎：众多百姓。
春卿：礼部长官，代指科举考试。
翦截：裁减，指战时精简冗员。
蓬楗：蓬门与门闩，指简陋居所。
皲瘃：手足冻裂生疮。
巫觋：男女巫师，指江南淫祀之风。
溟渤：大海，喻胸怀宽广或学识渊博。
轇轕：交错纵横貌，形容雨势混乱高远。
蚩尤阵：传说蚩尤作大雾风雨，喻暴雨如战阵。
伍胥涛：伍子胥死后化为涛神，喻潮水汹涌。
鹿门皮夫子：指皮日休，曾隐于襄阳鹿门山。
篑撮：一筐土，自谦才学浅薄。
镞与筈：箭头与箭尾扣弦处，喻诗文关键功力。
歈儿唱：吴地民歌，自谦诗作俚俗。
赏析
此诗以百韵长篇酬唱，结构宏阔，情感沉郁。诗人由身世之拙、家世之清起笔，转入战乱民生之痛与自身贫病之苦，再至友人慰藉与苦雨奇观，层层递进。艺术上善用博喻描绘雨势，“初惊蚩尤阵”“又疑伍胥涛”等句想象奇诡，气势磅礴；又以“蛙蚓窟”“沮洳渍琴书”等细节写实，极尽凄楚。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既展现了晚唐士人在乱世中的精神坚守，又体现了皮陆唱和“以才学为诗”的典型特征，堪称吴体长律之杰作。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