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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陆龟蒙酬答皮日休千字长诗之作。诗中纵论经史文脉,自述贫寒守志之怀,感念知己赏识提携,既显深厚学养,又抒文人相重、患难与共的真挚情谊。
译文
《洪范》分出九类治国大法,转而成为天下的规矩。
河图孕育出八卦,焕发出玄妙奇特的光彩。
首先开启了善恶评判的源头,其次奠定了天地经纬的根基。
等到鲁国圣人孔子出世,正逢周朝德运衰微之时。
他跨越疆界必定携带见面礼,游历各国意在扶持危局。
诸侯恣意逞强争霸,王室正在日益衰败。
楚狂接舆歌凤时运不济,西狩获麟心中更加悲伤。
开始感叹自己的道途穷尽,最终只让空言流传后世。
首先赞述《周易》,又删定《诗经》三百篇。
于是使得典籍光辉灿烂,可以与日月同辉。
若非孔子笔削整理的功劳,典籍未必没有瑕疵。
等到夫子去世之后,精微之言便如树枝般散落。
后人所宗奉的既然不同,所得到的也就各有差异。
名家法家在于深刻严密,道家虚玄达到了希夷之境。
自从战乱征伐以来,纵横家一派四处驰骋。
寒冷的山谷生出妖艳的树木,沸腾的深潭结出了流冰。
壮士在惊奔中迷失,好恶标准随顺无知小儿。
嬴秦兼并六合天下,权势尊崇丞相李斯。
颁布挟书律令,将书籍全部坑烧焚毁。
向南刻石歌颂会稽功德,向北恢复胡亥的基业。
还想着遍行巡狩之事,无暇亲自维持文教。
到了汉文帝景帝之后,大儒们才开始振兴学术。
簸扬尧舜的遗风,反而当作三代的吹嘘。
飘摇动荡四百年间,经学左右护卫如同藩篱。
邺下曹氏父子,招揽贤才胜过猎取熊罴。
发表议论如云霞驳杂绚丽,裁制诗篇似锦绣铺陈。
徐干、王粲、应玚、刘桢等人,头角峥嵘却相继衰落。
有的被赞赏为妙绝,有的被推崇为独步。
有的或许润色精美,有的或许被讥诃为痴愚。
忽然切中利弊要害,且并非混淆醇酒与薄酒。
雅正当属魏文帝曹丕,华丽啊那是陈思王曹植。
不肯稍有轻率妄作,唯恐留给后世嗤笑。
我的祖先依仗才力,如同革车蒙上虎皮。
手持一根白旄,径直向文坛指挥号令。
轻盈得像脱去钳釱刑具,豁然如同抽开门闩。
精钢也不足以比其锋利,骏马騕褭何须费力追赶。
大可笼罩山岳,微可剖析毫厘。
十种文体免于累赘,百家学说皆能起死回生。
争相探入鬼神的奥秘,不容天地有所私藏。
一篇文章超越华美辞藻,万古以来没有遗留缺憾。
刻鹄尚且没有停止,雕龙更是奋力而为。
刘勰吐露英伟辩才,上下穷究高低源流。
下至宋齐文学,上指轩辕伏羲时代。
岂止标举八索古书,几乎包罗天地两仪。
民间歌谣洞察野老之情,离骚怨愤彰明屈原之志。
确立根本以致诘问,驱策宏大来抵达深远。
清冷如北方严雪,舒缓若春日烟霭。
有的想要开启门窗,有的将要修饰冠缨。
虽然不是倚天长剑,也是囊中脱颖而出的锥子。
这都是由于内史刘勰的用意,才得到了东莞郡的词章。
梁元帝尽是索虏之气,陈后主终究亡于隋朝。
哀婉之音只是浮华脆薄,哪里指望分辨雄雌高下。
我大唐禅让建国之初,朝廷班列森严如同皋陶夔龙。
制作颂诗媲美吉甫,直言进谏超过祖伊。
唐明皇在位中期,文人墨客肩并肩参差不齐。
山岳洁净秀色挺拔,大海寒光陆离斑斓。
都能选取穴中之凤,全都拟议乘云之螭。
近二十年来,俊杰之士相互追随。
我余生落在他们之后,也正逢文明昌盛之时。
年少时不喜欢嬉戏玩弄,从容恭敬地奉行祖业。
虽然苦于贫贱,未曾懂得阿谀奉承。
秋日倚靠风中桂树,清晨烹煮承露葵菜。
整年只有破旧袍子,多日没有早饭炊烟。
远访卖药的客商,闲寻捕鱼的师傅。
归来在虫蛀的书编上,得以含情窥探古人。
高声吟咏比拟雅颂,深思熟虑探究文理。
因此知道昭明太子之前,剖开石头呈现美玉。
又感叹昭明太子之后,败叶掩埋了芬芳花草。
纵然有月旦评品,未能让天下人知晓。
徒然做强壮的貔豹,不免混杂着狐狸。
谁像蹇足行走大地,谁抽出刺天的鱼鳍。
谁作河畔的芳草,谁为洞中的灵芝。
谁像灵囿中的鹿,谁还是清庙里的牺牲。
谁轻如鸿毛,谁密如凝脂。
谁可比蜀地严君平的沉静,谁可方巴賨人的资财。
谁能钓到巨鳌,谁能灼烤神龟占卜。
谁背弃如水火不容,谁和谐若埙篪合奏。
谁可作国家栋梁,谁敢驱逐谷蠡王。
想到这些常常心中不快,无人触动交战的兵器。
白白消耗病中的骨力,枉然愁白了胡须。
鹿门先生皮日休才华横溢,大小文章无不怡人。
就在六经之内,解说诗经令人开怀解颐。
看我迷途未远,敞开胸怀溃决我的疑惑。
起初开凿本源,逐渐疏通旁支。
远古流派泛滥,皇朝光辉赫曦。
揣摩是非之际,一一符合心中的期许。
李白杜甫的气格不可改易,孟郊陈子昂的节操难以转移。
确实知道君子的言论,可以并列神明占卜的蓍草。
枯朽腐烂尚且寻求音律,病入膏肓还要拜谒医生。
何况将太牢的美味,赐给逃亡饥饿之人品尝。
如今安家之地,正枕着吴江的水边。
饵食微薄钓钩不曲,孤独地守着空旷的沙洲。
默坐无声无息,只有您款待我这茅屋之人。
抽出书籍弄乱签帙,斟茶烦劳杯盏。
有时陪伴修补残缺台阶,有时一同前往荒废祠堂。
孤杖倚靠烟雾藤蔓,细木横卧风吹涟漪。
触雨妨碍草鞋行走,临流沾泥江畔香草。
既然习惯了野人的格调,甘愿被豪士訾议。
不敢辜负建鼓之声,只担忧掉下降旗。
希望您顾念我的余勇,挽起袖子登上文坛城垒。
注释
洪范:《尚书》篇名,载治国九类大法
九畴:九种治国范畴
河图:传说中伏羲时黄河所出图籍,八卦之源
否臧:善恶、好坏
粤若:发语词,用于句首引出下文
陵迟:衰颓、败落
歌凤:指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喻生不逢时
获麟:鲁哀公西狩获麟,孔子以为道穷而泣
笔削:指孔子修《春秋》笔则笔、削则削
微言:精深微妙之言
希夷:指道家虚无玄妙之境
流澌:解冻时流动的冰,喻反常乱象
纤儿:小儿,喻见识浅薄者
挟书律:秦代禁止民间藏书的法令
鎃摫:振作、振兴貌
熊罴:喻贤才或勇猛之士
霞驳:如云霞般色彩驳杂绚丽
锦摛:如锦绣般铺陈展开
醇醨:醇酒与薄酒,喻文风纯正与驳杂
魏文:魏文帝曹丕,主张文以气为主
陈思:陈思王曹植,辞采华茂
白旄:古代指挥军队的旗帜,喻文坛领袖
钳釱:古代刑具,喻束缚
扊扅:门闩,喻关键枢纽
騕褭:古代良马名
十体:指多种文体
刻鹄:比喻模仿虽未逼真但仍有可观
雕龙:指精心雕琢文辞,典出刘勰《文心雕龙》
八索:上古典籍名
两仪:天地
湘累:指屈原,因其投汨罗江而死
襟期:心中的期望、志向
太牢:古代祭祀用的牛羊豕三牲,喻盛情厚意
逋悬:逃亡流离之人
湄:水边
跫然:脚步声,喻友人来访
瓯㰕:茶具
屝屦:草鞋
江蓠:香草名
建鼓:古代大鼓,喻文坛号召
文陴:文坛城垒,喻文学阵地
赏析
此诗以五言古体长篇酬答,结构宏阔,气势沉郁。前半部纵览经史文脉,从洪范河图到唐宋文运,以史证文,展现深厚学养与独到批评眼光;后半部自述贫寒守志、潜心典籍之状,以“秋倚抱风桂”“穷年只败袍”等句勾勒清苦而高洁的文人形象。全诗用典密集而不晦涩,对仗工整而气脉贯通,既是对皮日休知遇之恩的深切回应,亦是晚唐文人于乱世中坚守道统、以文相砺的精神写照,情感真挚,格调苍劲。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