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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此诗为刘禹锡贬谪朗州时游桃源山所作，借咏桃花源仙境与瞿氏子成仙传说，抒发仕途坎坷之悲愤及归隐修道、超脱尘俗以求长生解脱的志向。
译文
沅江水清澈悠长，连绵群山郁郁葱葱寂静无声。
回旋的水流环抱着陡峭山峰，明净如镜的水面映照着碧空。
早晚景色交替明媚，烟雾云气聚散堆积。
芳香藤蔓垂挂在绿潭之上，传说中的暴龙照耀着孤零零的沙洲。
陶渊明曾写下《桃花源记》，南阳刘子骥也曾向往远寻其踪。
那寂静虚无的世外桃源，与人间天地紧密相隔。
晋太元年间，有个渔人偶然探寻到它的奥秘。
沿着桃花寻得幽深踪迹，窥探洞穴穿过昏暗缝隙。
隐约听到鸡鸣犬吠之声，豁然开朗遇见田间小路。
居民们互相迎接问候，欢声笑语如同往日一般。
虽然奏响了盛大的仙乐，但海鸟心中并不快乐。
渔人挥手告别归来，再也找不到原来的溪流入口。
悠悠五百年过去，世间朝代几经变迁更革。
壶中别有天地之路，却无人知晓这地脉所在。
皇家感通至高大道，圣朝福运乃上天所赐。
金阙传承皇室本支，玉函珍藏着宝历图谶。
在禁山中开辟隐秘殿宇，重修门户洁净神灵宅邸。
蕊珠经检散发着氤氲香气，醮坛上烟雾缭绕弥漫。
我来到这尘世之外的足迹，光洁明亮如同晨星闪耀。
山崖回转对着翠绿屏风，水流尽头停泊着画船。
三次休息俯看高大乔木，攀登千级台阶扳援峭壁。
旭日东升时听到撞钟之声，彩云飘浮迎接我的木屐。
于是登上最高峰顶，纵目远眺楚地泽国。
平静的湖面青草萋萋，遥远的岸边连着赤色晚霞。
幽深的探寻宛如梦境，绵长的思绪寄托于空旷寂静之中。
攀缘而上暂且忘却疲劳，沉溺玩赏几乎成了癖好。
清猿等候晓光出发，瑶草冒着严寒绽放。
祥瑞禽鸟在葱茏林木间飞舞，珠树摇曳着璀璨光泽。
羽衣仙人看着我微笑，劝我停车解驾在此归隐。
霓裳羽衣何等飘逸，童颜鹤发洁白光润。
重重岩峦如同屏障藩篱，驯养的鹿儿接受缰绳束缚。
楼阁居所直插清霄，萝茑藤蔓织成翠绿帷帐。
仙翁留下了竹杖，王母留下了桃核。
姹女飞升炼制丹砂，青童守护着金液神药。
宝气浮动在鼎耳之上，神光从剑脊上生出。
虚无缥缈的天乐传来，窸窣作响似有鬼神服役。
在丹丘肃穆地进行朝礼，精心演绎阐释玉札经文。
枕中藏着淮南王的秘方，床下放着阜乡公的仙舄。
明灯独坐度过漫长遥夜，聆听幽籁淅沥之声。
因谈论近世成仙之人，不禁心神惊惕耸然。
说的是那瞿家子弟，骨骼状貌非同凡格。
往事提及黄先生，常被群儿侮辱戏弄。
他傲然不屑一顾，胸中贮满浩然元气。
常常出游不归，在洞中观看仙人博弈。
言语高妙不易令人信服，反而又遭呵斥责备。
一旦上前致辞，自称成仙之期已迫近。
说师父有道骨仙风，前世之事常被贬谪。
如今在三座仙山之上，名字已列入真仙名籍。
悠然辞谢主人，说来年定当再来相见。
说完倚靠庭树，如烟般离去无踪无迹。
旁观者都惊慌失措，惊讶追逐纷乱络绎。
日暮时分山径走到尽头，松风自然萧瑟凄清。
恰逢遇见修蛇出现，怒目圆睁光芒激射。
如同严守三清居所，不许世人恣意搜索。
只留下步罡踏斗的痕迹，八个脚趾印在沙砾之上。
至今在东北角落，用坛上石碑作为标记。
列仙徒有空名流传，世人并非亲眼目击。
为何在庭院廊庑之间，白日里竟能振翅飞升。
洞天福地哪里幽远难寻，得道成仙其实近在咫尺。
一气化生本无死生之别，日月星辰自然迁移变易。
由此想到人世间事，前路是何等狭窄逼仄。
瞥然回首此生之中，善祝百岁期满又有何益。
大道广布万物群类，秀气顺应阴阳翕辟。
本性清静原本同于太和，被外物牵累才成阻厄。
是非争斗于方寸之心，荤腥血肉昏蔽精魄。
遂使世人多遭夭折损伤，还能活到白发斑白已属可喜。
车马喧嚣奔驰不息，桑榆晚景渐渐消逝。
共同安享缇绣荣华富贵，却不悟泥途适性之乐。
我本就孤寒微贱，世代家业在于儒学逢掖。
九流学说宗归其旨，百家之言旁采博摭。
偶得公卿慰劳荐举，乡里谬加推举选择。
安居白社甘于贫贱，至为傲慢拒绝玄纁征辟。
功名希望靠自己获取，簪组官服等待扬名历职。
早年怀抱铅椠入书府，曾在射宫发射箭矢中的。
起草文书香生帐幕，坐曹办公乌鸦聚集柏树。
赐宴时聆听箫韶雅乐，侍奉祭祀阅览琮璧礼器。
曾听说履行忠信之道，可以通行于蛮貊之地。
自述心怀慕古之志，忘记依仗干时媚俗之策。
巧言忽然织成锦绣，苦志徒然如同食蘗。
平地忽生峰峦险阻，深藏心机暗含矛戟。
层波一旦震荡起伏，柔弱植株忽然沦没沉溺。
在北渚凭吊屈原灵均，在长岑思念亭伯梅福。
灾祸来临不明征兆，事情过去空自叹息。
尘世牵累随时间加深，流年如水随漏滴流逝。
才能疑似木雁无用，报应施舍迷惑于夷跖之分。
钟仪被囚仍奏楚音，宁戚困顿商歌劳苦。
禀受生命未能悬解超脱，对镜自照方才感慨激切。
自从身陷法网罗织，每遇事情便问卜龟策。
王正降下雷雨之灾，环玦赐予迁谪斥逐。
倘若能伏身为夷平之人，誓将依附羽客修道。
买山构筑精舍禅房，带领徒弟开设讲席。
期望没有身外之忧虑，自有闲适之中的益处。
道芽期许日渐成就，尘世思虑方能冰释消融。
姑且想要遗弃姓名，怎能羡慕竹帛史册留名。
长生之道尚须学习致取，一次灌溉岂能虚掷光阴。
以芝术作为干粮资用，让烟霞拂拭头巾帽帻。
黄石公的鞋子看它堕落，洪崖先生的肩膀可以拍抚。
姑且再次嗟叹蜉蝣朝生暮死，何必哀伤虺蜴毒虫伤人。
青囊医书既已深味其理，琼葩仙花也已屡次采摘。
纵然没有西山隐居之资，犹可免除长久忧戚悲伤。
注释
沅江：流经湖南常德一带的河流，桃源县即在其畔。
绝巘：极高的山峰。
暴龙：指传说中或地名相关的龙形景观，一说指阳光照射下的水势。
渊明：东晋诗人陶渊明，作《桃花源记》。
子骥：南阳刘子骥，《桃花源记》中寻桃源未果的高士。
金行：指晋朝，晋五行属金。
太元岁：东晋孝武帝年号，《桃花源记》开篇即云“晋太元中”。
探赜：探索深奥隐秘的事物。
广乐：盛大美妙的音乐，此处指仙乐。
海禽：用《列子》海翁忘机典故，喻指心境不纯则物不亲近。
壶中：指壶中天，道教谓仙境别有一天地。
圣祚：皇朝的福运、国统。
蘂检：道教经书的美称。
画鹢：船头绘有鹢鸟图案的船只，代指游船。
三休：登山途中多次休息。
蹑屐：穿着木屐登山。
楚泽：楚地的湖泊沼泽，指洞庭湖一带。
夤缘：攀缘上升。
瑶草：传说中的仙草。
玓瓅：珠光闪烁的样子。
税归轭：停车解驾，喻指停止奔波、归隐休憩。
羁靮：马络头和缰绳，喻指驯服。
姹女：道教炼丹术语，指汞或少女元神。
青童：道教神话中的仙童。
淮南方：指西汉淮南王刘安所著神仙方术之书。
阜乡舄：汉代仙人安期生遗留在阜乡的鞋子，喻仙迹。
幽籁：自然界幽微的声音。
瞿氏子：指当时传闻在桃源得道的瞿姓修道者。
黄先生：指瞿氏子的师父或前代异人。
謷然：高傲不屈的样子。
博弈：下棋，此处指观仙人下棋。
真籍：神仙的名册。
觌：相见。
失次：惊慌失措，乱了次序。
修蛇：长蛇，传说巴蛇吞象，此处指守护仙境的神兽。
三清：道教最高天界，亦指三清境。
步纲：道士作法时步行的罡步轨迹。
翕辟：开合，指阴阳二气的运动变化。
方寸：指内心。
缇绣：橘红色的丝织品，代指高官显贵的服饰。
逢掖：宽袖单衣，古代儒生所服，代指儒学。
九流：先秦至汉初的九个学术流派。
百氏：诸子百家。
玄纁：黑色和浅红色的布帛，古代帝王聘贤之礼。
扬历：宣扬经历，指仕途升迁。
怀铅：携带铅粉木板，指从事著述或文书工作。
射宫：古代举行射礼的场所。
箫韶：相传舜时的雅乐。
蛮貊：泛指边远少数民族地区。
干时：迎合时俗以求进用。
食蘗：吃苦味的黄柏，喻处境艰苦。
灵均：屈原的字。
亭伯：汉代梅福的字，曾弃官隐居修道。
木鴈：《庄子》典，喻才与不才之间难以自保。
夷跖：伯夷与盗跖，喻善恶报应不明。
钟仪：春秋楚国人，被晋国俘虏后仍戴南冠操南音，不忘故国。
宁戚：春秋卫国人，喂牛时扣角而歌，后被齐桓公任用。
悬解：道家语，指解除倒悬之苦，超脱生死束缚。
婴网罗：遭受牢狱之灾或政治迫害。
龟策：占卜用的龟甲和蓍草。
王正：指朝廷正统或正月朔日，此处喻指朝廷刑罚。
环玦：玉环与玉玦，赐环表示召回，赐玦表示决绝贬斥。
夷平人：平民百姓。
羽客：道士的别称。
精舍：修行者的居所。
道芽：修道的萌芽、根基。
竹帛：史册。
一溉：一次浇灌，喻微小的修养功夫。
芝术：灵芝和白术，修道者服食的药材。
黄石履：张良遇黄石公授书典故。
洪崖：传说中的上古仙人。
青囊：指医术或道术秘籍。
琼葩：玉花，喻仙草或美好的诗文。
西山：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采薇，代指隐居之地。
赏析
此诗为长篇五言排律，结构宏大严谨。前半部分铺陈桃源山水之胜与道教宫观之庄严，意象瑰丽奇幻；中段插入瞿氏子白日飞升的近世传说，以虚实相生手法强化“得道咫尺”的信念；后半部分转入身世之感，痛陈宦海沉浮、党争倾轧之苦，最终归结于买山修道、遗名长生的志愿。全诗融纪游、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既承袭陶渊明桃源理想，又注入中唐士人特有的政治创伤体验。语言典雅精工，对仗工整而不板滞，将贬谪之悲转化为超越性的精神追求，体现了刘禹锡身处逆境而哲思不辍的独特人格魅力。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