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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酒十章

有酒有酒鸡初鸣,夜长睡足神虑清,悄然危坐心不平。

胡为沉浊以升清,矗然分画高下程,天蒸地郁群动萌。

有酒有酒东方明,一杯既进吞元精,尚思天地之始名。

胡山高屹崒海泓澄,胡不日车杲杲昼夜行。

有酒有酒兮湛渌波,饮将愉兮气弥和,念万古之纷罗。

炎始暴耶,蚩尤炽耶,轩辕战耶,不得已耶,仁耶。

禹功大耶,人戴之耶,益不逮耶,启能德耶,家天下耶。

呜呼远尧舜之日耶,何弃舜之速耶,辛癸虐耶,汤武革耶。

顺天意耶,公天下耶,踵夏荣嗣,私其公耶,并建万国。

二代而陨,守不仁耶,汉魏而降,乘其机耶,短长理乱。

我可奈何兮一杯又进歌且歌。

有酒有酒兮黯兮溟,仰天大呼兮,天漫漫兮高兮青。

高兮漫兮吾孰知天否与灵,取人之仰者。

蛇喷云而出穴,虎啸风兮屡鸣,污高巢而凤去兮。

人惧愁兮戴荣,天寂默兮无声,呜呼,天在云之上兮。

有酒有酒香满尊,君宁不饮开君颜,岂不知君饮此心恨。

筋疲力竭波更大,鳍燋甲裂身已干,有翼劝尔升九天。

螗蜋虽怒谁尔惧,鹖旦虽啼谁尔怜,抟空意远风来壮。

有酒有酒歌且哀,江春例早多早梅,樱桃桃李相续开。

四月清和艳残卉,芍药翻红蒲映水,夏龙痡毒雷雨多。

笋牙成竹冒霜雪,榴花落地还销歇,万古盈亏相逐行。

霜霰过兮复奈何,灵芝夐绝荆棘多,荆棘多兮可奈何。

有酒有酒方烂漫,饮酣拔剑心眼乱,声若雷砰目流电。

呜呼,风后力牧得亲见,我可奈何兮又进一杯除健羡。

有酒有酒兮告临江,风漫漫兮波长,渺渺兮注海。

阴火然兮众族沸渭,飓风作兮昼夜倡狂,顾千珍与万怪兮。

有酒有酒兮日将落,余光委照在林薄,阳乌撩乱兮屋上栖。

我可奈何兮时既昏,一杯又进兮聊处廓。

有酒有酒兮再祝,祝予心兮何欲,欲天泰而地宁。

欲日盛而星微兮,欲滋兰而歼毒,欲人欲而天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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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元稹借酒抒怀之作,以十次“有酒”为线索,融宇宙起源、历史兴衰与自然万象于一炉,抒发对天道人事的深沉困惑与无奈悲慨。

译文

有酒啊有酒,雄鸡刚刚啼鸣,长夜睡足之后神思清明。 悄然端坐心中却难以平静,为何浊气下沉而清气上升? 天地矗然划分出高下的程限,天气蒸腾地气郁结万物萌生。 有酒啊有酒,东方已经放明,一杯酒饮下仿佛吞纳天地元精。 还在思索天地初始时的名号,为何高山巍峨耸立大海深邃澄清? 为何太阳的车驾明亮耀眼昼夜运行不停? 有酒啊有酒,酒色清澈如碧波,饮下令人愉悦气息更加平和。 追念万古以来纷繁杂乱的历史,是炎帝暴虐吗?是蚩尤猖獗吗? 是轩辕黄帝征战吗?都是不得已吗?是仁德吗? 大禹功业伟大吗?人们拥戴他吗?伯益比不上他吗?启能有德行吗? 从此开启家天下了吗?唉,远离尧舜的时代太久了啊! 为何抛弃舜道如此迅速?夏桀商纣暴虐吗?汤武革命了吗? 是顺应天意吗?曾是公天下吗?继承夏朝繁荣的后嗣,将公器变为私有吗? 分封万国,两代就陨落,是因为守成者不仁吗? 汉魏以降,不过是乘势投机罢了。治乱长短之理,我能怎么办呢?再进一杯且歌且叹。 有酒啊有酒,天色昏暗幽冥,仰天大呼,苍天漫漫高远苍青。 天如此高远漫漫,我怎知上天是否有灵? 世人所仰望的,蛇喷云气而出洞,虎啸生风而屡鸣。 污秽高巢致使凤凰离去,人们恐惧忧愁却身戴荣宠,上天寂默无声。 唉,天在云层之上啊! 有酒啊有酒,香气溢满酒樽,您难道不愿饮酒舒展容颜? 岂不知您饮此酒心怀愤恨,筋疲力竭波浪更大,鳍焦甲裂身躯已干。 虽有羽翼劝你飞升九天,螳螂虽怒谁怕你?鹖旦虽啼谁怜你? 搏击长空意气远大狂风壮烈。 有酒啊有酒,歌声中带着哀伤,江边春天来得早梅花早开。 樱桃桃李相继绽放,四月清和时节艳丽的残花尚存。 芍药翻红蒲草映水,夏日龙蛇苦毒雷雨频繁。 笋芽长成竹子历经霜雪,榴花落地终究消歇。 万古盈亏相互追逐运行,霜霰过后又能奈何? 灵芝遥远绝迹荆棘丛生,荆棘繁多又能奈何? 有酒啊有酒,正值花开烂漫,酒酣拔剑心神眼目迷乱。 声如雷鸣目光如电,唉,若能亲见风后力牧那样的贤臣, 我能奈何呢?再进一杯消除争强好胜之心。 有酒啊有酒,向临江之神祝祷,长风漫漫波涛绵长。 渺渺江水注入大海,阴火燃烧众族沸腾喧嚣,飓风发作昼夜猖狂。 回顾千珍万怪之物。 有酒啊有酒,太阳将要西落,余晖斜照在林间草木。 阳乌纷乱栖息在屋上,我能奈何呢?天色已近黄昏, 再进一杯姑且安处寥廓之境。 有酒啊有酒,再次祝祷,问我心中有何欲求? 愿天安泰而地宁静,愿日光盛明而星光隐微,愿滋养兰草而铲除毒草。 愿人之所欲皆能顺从天意。

注释

元精:指天地间最精纯的元气,道家认为饮酒可吸纳天地精华。 杲杲:形容日光明亮的样子。 湛渌波:形容酒液清澈碧绿。 炎始:指炎帝神农氏,传说其与黄帝战于阪泉。 辛癸:指夏桀(名履癸)与商纣(名帝辛),皆为亡国暴君。 风后力牧:传说中黄帝的两位贤臣,代指辅佐明君的良才。 健羡:指争强好胜、贪慕名利之心。 阴火:指海中或地下自然燃烧的磷火等奇异火光。 阳乌:神话中太阳里的三足乌鸦,此处代指夕阳或暮色中的归鸟。

赏析

此诗以“有酒”十叠为章法骨架,形成回环往复的节奏韵律,极具楚辞遗韵。诗人借醉酒之眼观照宇宙洪荒与历史兴替,从天地开辟追问至王朝更迭,将个人困顿置于万古时空之中审视。诗中大量运用反问与排比,气势磅礴又饱含悲怆,既是对天道不公的诘问,也是对现实政治的隐晦批判。“我可奈何兮”反复咏叹,道尽士人在历史洪流中的无力感。全篇融哲理、史论与抒情于一体,展现了元稹诗歌沉郁顿挫、纵横恣肆的独特艺术风貌。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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