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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投简阳明洞天作

中分春一半,今日半春徂。

老惜光阴甚,慵牵兴绪孤。

偶成投秘简,聊得泛平湖。

郡邑移仙界,山川展画图。

旌旗遮屿浦,士女满闉阇。

似木吴儿劲,如花越女姝。

牛侬惊力直,蚕妾笑睢盱。

怪我携章甫,嘲人托鹧鸪。

闾阎随地胜,风俗举华殊。

跣足沿流妇,丫头避役奴。

雕题虽少有,鸡卜尚多巫。

乡味尤珍蛤,家神爱事乌。

舟船通海峤,田种绕城隅。

栉比千艘合,袈裟万顷铺。

亥茶阗小市,渔父隔深芦。

日脚斜穿浪,云根远曳蒲。

凝风花气度,新雨草芽苏。

粉坏梅辞萼,红含杏缀珠。

薅余秧渐长,烧后葑犹枯。

绿𫄫高悬柳,青钱密辫榆。

驯鸥眠浅濑,惊雉迸平芜。

水静王余见,山空谢豹呼。

燕狂捎蛱蝶,螟挂集蒲卢。

浅碧鹤新卵,深黄鹅嫩雏。

邨扉以白板,寺壁耀赪糊。

禹庙才离郭,陈庄恰半途。

石帆何峭峣,龙瑞本萦纡。

穴为探符坼,潭因失箭刳。

隄形弯熨斗,峰势踊香炉。

幢盖迎三洞,烟霞贮一壶。

桃枝蟠复直,桑树亚还扶。

鼈解称从事,松堪作大夫。

荣光飘殿阁,虚籁合笙竽。

庭狎仙翁鹿,池游县令凫。

君心除健羡,扣寂入虚无。

冈蹋翻星纪,章飞动帝枢。

东皇提白日,北斗下玄都。

骑吏帬皆紫,科车幰尽朱。

地侯鞭社伯,海若跨天吴。

雾喷雷公怒,烟扬灶鬼趋。

投壶怜玉女,噀饭笑麻姑。

果实经千岁,衣裳重六铢。

琼杯传素液,金匕进雕胡。

掌里承来露,盘中钓得鲈。

菌生悲局促,柯烂觉须臾。

稊米休言圣,醯鸡益伏愚。

鼓鼙催瞑色,簪组缚微躯。

遂别真徒侣,还来世路衢。

题诗叹城郭,挥手谢妻孥。

幸有桃源近,全家肯去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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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此诗作于元稹任越州刺史期间,记述春分日投简阳明洞天祈福并游览鉴湖的见闻。全诗融民俗、山水与道教意象于一体,抒发对光阴流逝的感慨及归隐桃源之志。

译文

春天已过去一半,今日正是春分时节。 年老更觉珍惜光阴,慵懒中牵动孤寂的情思。 偶然写成文书投入秘洞,得以在平湖上泛舟游览。 郡城仿佛移入了仙界,山川美景如画卷般展开。 旌旗遮蔽了岛屿水滨,男女游人挤满了城郭街巷。 吴地男儿健壮如木,越地女子美丽如花。 牧牛人惊叹力气刚直,养蚕女笑看众人仰观。 怪我戴着儒生礼帽,嘲笑他人托身鹧鸪之戏。 乡间处处风景优美,风俗习惯尤为华美特殊。 赤脚妇人沿水而行,梳丫髻的奴婢躲避差役。 纹面之人虽已少见,鸡卜问巫的习俗尚多。 乡野美味尤以蛤蜊为珍,家中祭祀喜爱供奉乌鸦。 舟船可通达海边山岭,田地环绕着城角种植。 千艘船只密集排列,万顷水面如袈裟铺展。 亥时茶市喧闹拥挤,渔父隔在深深的芦苇丛中。 夕阳斜穿波浪,云根远处拖曳着蒲草。 凝滞的风传送花香,新雨唤醒草芽复苏。 梅花粉瓣辞别花萼,红杏含苞点缀如珠。 除草后秧苗渐长,烧荒后葑田犹枯。 绿色细丝高悬柳枝,青色榆钱密结如辫。 驯服的鸥鸟眠于浅滩,受惊的野鸡窜入平芜。 水静可见王余鱼,山空传来谢豹啼叫。 燕子狂飞捎带蛱蝶,螟虫悬挂聚集于蒲卢。 浅碧色的是鹤新产的卵,深黄色的是鹅嫩雏。 村门用白板做成,寺壁闪耀着红色糊纸。 刚离开大禹庙的外城,陈庄恰好位于半途。 石帆山何等陡峭高耸,龙瑞宫本就曲折萦回。 洞穴因探符而裂开,潭水因失箭而被挖凿。 堤坝形状弯曲如熨斗,山峰气势踊跃似香炉。 幢盖迎接三洞神仙,烟霞贮满一壶天地。 桃枝盘曲又挺直,桑树低垂还需扶持。 鳖能解语堪称从事,松树堪封大夫之职。 荣光飘浮于殿阁之上,虚空天籁合奏笙竽。 庭院中仙翁的鹿亲近人,池中游着县令的凫鸭。 君王之心除去贪欲健羡,叩问寂寥进入虚无之境。 踏遍山冈翻阅星纪,章表飞传震动天帝中枢。 东皇太一提举白日,北斗星君降临玄都。 骑吏裙裾皆为紫色,科车帷幔尽是朱红。 地侯鞭打社伯之神,海若跨乘天吴之兽。 雾气喷涌雷公发怒,烟气飞扬灶鬼趋附。 投壶游戏怜爱玉女,喷饭取笑麻姑仙人。 果实历经千年成熟,衣裳重仅六铢轻盈。 琼杯传递白色仙液,金匕进献雕胡米饭。 掌中承接甘露,盘中钓得鲈鱼。 菌类朝生暮死悲叹局促,斧柯烂尽方觉时光须臾。 稊米不必妄言神圣,醯鸡更加伏首愚昧。 鼓鼙声催促暮色降临,簪组官服束缚微小身躯。 于是告别真正的道友徒侣,重新回到世俗道路。 题诗感叹城郭喧嚣,挥手辞谢妻子儿女。 幸而桃源仙境近在咫尺,全家是否肯一同归去?

注释

投简:道教仪式,将写有祈愿的文书投入名山洞穴以通神明。 阳明洞天:道教三十六小洞天之一,位于今浙江绍兴会稽山。 徂:往,逝去。 闉阇:古代城门外层的曲城,泛指城郭街市。 睢盱:仰视貌,形容张目观看的样子。 章甫:殷代冠名,后泛指儒者所戴之冠。 雕题:额上刺花纹,古时南方少数民族习俗。 鸡卜:以鸡骨占卜吉凶的民间巫术。 海峤:海边山岭。 栉比:像梳齿一样紧密排列。 袈裟:此处比喻水面广阔平整如僧衣铺展。 亥茶:亥时(晚九点至十一点)的茶市,言其夜市繁华。 云根:指山石或云雾生起之处。 王余:鱼名,传说为越王脍鱼未尽弃于水中所化。 谢豹:杜鹃鸟的别名。 蒲卢:即果蠃,一种细腰蜂。 赪糊:红色的糊窗纸。 石帆、龙瑞:均为会稽山名胜古迹。 三洞:道教经典分类法,亦指神仙洞府。 从事、大夫:借指官职,此处拟人化称鳖与松。 健羡:贪欲与羡慕之心。 帝枢:天帝的枢纽,指天庭中枢。 东皇:司春之神东皇太一。 玄都:道教神仙居所。 地侯、社伯、海若、天吴:皆为神话中的地神、社神、海神及水神。 投壶、噀饭:均为神仙传说中的游戏与神通典故。 六铢:极轻薄的仙衣,佛经载忉利天衣重六铢。 雕胡:菰米,古人视为美食。 菌、柯烂:分别喻生命短暂与仙境时光漫长。 稊米、醯鸡:喻见识狭小微不足道。 簪组:官员冠饰与印绶,代指仕宦生涯。 桃源:指避世隐居的理想境地。

赏析

此诗以春分投简为线索,铺陈越州风物与道教仙境,展现元稹晚年诗歌博赡典丽的特色。诗中“似木吴儿劲,如花越女姝”等句对仗工稳,生动勾勒江南民俗画卷;后半段大量运用道教典故,构建瑰丽奇幻的神仙世界,与现实官场形成鲜明对照。全诗由惜春之感转入游仙之思,终以“幸有桃源近”收束,既是对光阴易逝的深沉慨叹,亦流露出厌倦尘网、渴望携家归隐的真挚情怀,体现了中唐士人仕隐矛盾的典型心态。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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