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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此诗为元稹酬答白居易代书之作,追忆二人同年登科、同朝为官及各自贬谪经历,抒发仕途沉浮之慨与深厚友情。
译文
往昔岁月我们一同参加科举考试,同一年遇到了主考官。
我们八人被称为出类拔萃,在两郡任职时便已相知相惜。
像骏马初次迈开步伐,如猎鹰暂时挣脱了羁绊。
担忧远行路途狭窄,登高望远觉得天空低垂。
一同进入翰林院任职,特别亲近朝廷的礼仪规范。
靠近朱门怜惜时光渐逝,愿如伐木般互相切磋勉励。
辨别文字讹误并非难事,校勘典籍却懒得手持铅黄。
心中轻视马融的奢华帐幕,谋略欲夺张良帷幄之功。
才华如幽岩闪电般秀发,品行似隘岸陂塘般清澄。
立志直上九霄云外,万里前程早已规划整齐。
勇敢赠予栖鸾般的佳句,惭愧面对古井似的诗篇。
多闻广识全然受益,择善而从颇能互相师法。
超脱世俗不同于寻常格调,潜心用功必有大作为。
凭借醇酒回归本真,寄托围棋运筹智慧。
情投意合招来车胤共读,闲暇出行寻访戴逵同游。
在月灯阁与僧人共餐,在劫灰池凑钱宴饮。
名胜美景争先到达,诗文篇章竞相出奇。
论辩输赢务求破的,修改文字不肯容许丝毫差错。
山峦当街呈现翠色,墙花拂面伸出枝条。
喜爱莺声娇小婉转,玩赏燕翼逶迤飞翔。
为遇友车而缓辔慢行,因追赶同伴而挥鞭疾驰。
秘密携带长辈喜爱的乐曲,偷偷留宿静坊的歌姬。
性情孤僻懒于早起,新晴天气助兴晚间嬉戏。
相聚欢乐时常满眼,别离之处鲜有展眉。
翰墨题名处处皆是,光阴在谈笑中悄然流逝。
绿袍因醉酒而典当,乌帽被逆风吹落遗失。
暗中插上轻便筹码,仍提着小巧酒杯。
琴弦才刚弹起一声,口中已连呼三遍迟来。
逃避宴席冲门而出,归去倡楼借马骑行。
狂歌节奏繁乱,醉舞衣衫半垂。
散漫纷杂于长薄丛中,邀约遮拦守候在岔路口。
几次遭到朝士嘲笑,还任由巷童跟随围观。
只求形体骸骨通达舒畅,全然将性命置之度外。
何曾爱惜官位次序,也不懂得计较家产资财。
忽然醒悟这是虚掷光阴,幡然叹息此举不宜。
出使归来沉溺乐事,坚定奔赴策试贤良之时。
寝食都忘记疲倦,园庐于是绝迹不窥。
劳损精神甘愿忧戚,攻治短处过于孜孜不倦。
叶公怯于穿杨利箭,囊中藏着脱颖锥锋。
超遥仰望云雨变幻,摆脱占据泉坻之念。
略微削减荒凉苑囿,搜求激切正直言辞。
怎能甘心作牛后附庸,更拟辅助宏大基业。
唱名及第听鸡鸣聚集,趋赴朝堂忘却马匹疲乏。
宫内人抬着御案,朝阳映照神旗绚丽。
首先被呼唤姓名,深感惭愧冠带等次衰微。
千官容许眷顾期盼,五色光彩照耀披离。
鹓鹭伴侣从此融洽,鸥鸟之情转而自缚。
品级命运各自分张,朝廷内外却驱驰奔走。
出入号称金籍贵臣,东西侍立碧玉丹墀。
斗班朝仪如云汹涌,开扇雉尾参差排列。
深切愧对寻常资质,亲自瞻仰咫尺天颜。
日轮光芒照耀辉煌,龙服瑞气葳蕤繁盛。
誓欲通达愚直忠言,生平憎恶效仿喔咿媚态。
佞幸存心真如妾妇,谏诤赴死才是男儿。
便殿承蒙偏私召见,权臣惧怕阻挠私情。
庙堂虽有稷契贤臣,城社之中却有狐狸。
似锦巧言应当机巧,如弦直数容易受欺。
岂敢嗟叹自身暂被贬黜,只恨政事无人辅毗。
谬辱良臣由此而起,升腾显达也在于此。
再次令陪宪台禁地,依旧履践危险境地。
出使蜀地常感绵远,分司台省更显崄巇。
发掘隐匿奸邪劳苦,破除朋党厌恶持疑。
斧刃迎击皆碎裂,盘牙虽老未枯萎。
乍能归还帝王笏板,岂忍折断吾辈支脉。
虎尾原本险恶难踩,圭文瑕疵却似美玉。
浮荣等同尘土草芥,闲气吟咏江蓠香草。
宫阙之下殷勤拜别,酒樽之前啸傲辞行。
飘零沉沦委身蓬梗,忠信足以抵御蛮夷。
戏谑讥诮青云驿馆,讽刺题写皓发祠堂。
贪恋经过谷隐寺,停留诵读岘山碑文。
野草淹没章台遗址,堤坝横亘楚泽水湄。
野莲侵占稻田垄亩,亚柳压低城墙女墙。
遇物感伤凋零变换,登楼思绪漫弥无边。
金橙攒聚嫩黄可爱,瑿酒泛舟远看鸬鹚。
仰观竹藤缠绕屋舍,苫茅荻草修补篱笆。
面梨通蒂已经腐朽,火米带芒勉强炊煮。
苇笋如针筒束扎,鲥鱼似箭羽鳍鬐。
芋羹滋味真堪入口,鲈鱼脍炙徒劳相思。
北渚销魂凝望故国,南风著骨吹透寒衣。
度过梅岭衣色渍染,食用稗米马蹄羸弱。
院榷和泥碱涩难咽,官酤小曲淡薄无味。
讹音烦琐缴绕难懂,轻俗丑陋威仪尽失。
树木罕见贞心松柏,菜畦丰盛卫足冬葵。
坳洼之地多尰矮病夫,游惰之人压倒庸缁僧侣。
生病赛神乌称鬼怪,巫卜占瓦代替龟甲。
连阴雨天蛙声张王,瘴疟流行雪水治医。
我正困穷于此境地,君岂能够念及于此。
一篇书信从日下寄来,双鲤传送至天涯海角。
坐捧书信迷失前席,行吟忘结构结鞋带。
匡床铺陈错绣锦被,几案踊出灵芝祥瑞。
形影如同当初聚合,参商二星比喻此刻分离。
秋扇因凉而被弃置,明镜异于月亮盈亏。
壮志诚然难以剥夺,良辰岂能再次追回。
宁戚饭牛终夜长咏,潘岳鬓发去年已衰。
溟渤深渊哪可测量,穹苍高意究竟在谁。
驾驭方轻騕褭骏马,车辆肯重辛夷香木。
卧辙希望濡沫相济,低颜忍受颔颐指使。
世情冷暖焉足怪异,自我反省固然堪悲。
溷鼠虚求洁净之所,笼禽方才惊讶饥馁。
犹胜李斯忆念黄犬,幸得早日图谋归计。
注释
充赋:应举参加科举考试
有司:主管官员,此处指主考官
迥拔:出类拔萃
逸骥:奔逸的骏马,喻人才出众
鞲鹰:架在臂套上的猎鹰,喻蓄势待发
红兰署:指翰林院或尚书省等清要官署
白玉规:喻朝廷法度礼仪
鱼鲁:指文字形近而讹,典出“鲁鱼亥豕”
铅黄:铅粉与雌黄,古人校勘书籍所用
马融帐:东汉马融讲学设绛纱帐,喻奢华讲席
子房帷:张良字子房,运筹帷幄之中,喻谋略
栖鸾:栖息之鸾凤,喻贤才或佳句
古井:喻心境沉静或诗风古朴
酎酒:重酿之醇酒
车胤:晋人,囊萤夜读,喻勤学或雅集
戴逵:晋代隐士,喻高洁之交
劫灰池:汉武帝凿昆明池得黑灰,东方朔谓劫火余灰,此处指宴游胜地
破的:射中靶心,喻议论精准切要
点窜:修改文字
绿袍:唐代低级官员服色
屈巵:古代一种注酒器
宪禁:御史台等监察机构
阽危:临近危险之境
牛后:喻依附他人、地位卑微
稷契:舜时贤臣后稷与契,喻治国贤才
喔咿:强笑貌,喻谄媚逢迎之态
双鲤:书信代称,古诗“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参商:参星与商星,此出彼没,喻分离不得相见
宁牛:春秋宁戚饭牛扣角而歌,喻怀才不遇
溷鼠:厕所之鼠,喻处境污浊却妄求洁净
黄犬:秦李斯临刑叹“牵黄犬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喻悔不早退
赏析
此诗以百韵长篇酬答知己,结构宏阔,叙事与抒情交融。艺术上善用典故与对仗,如“逸骥”“鞲鹰”喻早年锐气,“溷鼠”“笼禽”状贬所困顿,意象密集而情感跌宕。全诗既追忆同登科第、共事翰林的意气风发,又详述贬谪巴蜀的瘴疠之苦与世态炎凉,在对比中凸显忠直不阿之志与患难相恤之情。“佞存真妾妇,谏死是男儿”一联掷地有声,彰显士大夫气节;结尾以李斯黄犬之典收束,悲慨深沉,将个人命运置于历史反思之中,体现了元白唱和诗“感于事而发于情”的典型风格。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