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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此诗为元稹借曲江老人之口，以百韵长篇追忆唐朝由盛转衰的历史变迁。通过今昔对比，铺陈开元盛世之繁华与安史乱后之凋敝，寄寓深沉的兴亡之叹与身世悲感。
译文
为何在花前哭泣？只因曾亲历过旧日的春光。
先皇（玄宗）初在镐京定都时，我这微贱之人正游历于秦地。
那是平定祸乱、止息干戈之后，礼乐文教复兴的良辰。
朝廷典章如日月高悬象魏，猛将精兵绘于麒麟阁上。
光武帝不再言战事，唐尧般念及宗族和睦姻亲。
美玉琳琅铺满殿柱基石，葛藟藤蔓茂盛于河岸水滨。
尊崇年长者以敦厚风俗，搜罗人才如拔除积薪般不拘一格。
裴耀卿、王丘执掌铨选如明镜，姚崇、宋璟运转国政似陶钧。
内史张敞般干练称职，百姓如借寇恂般安居乐业。
名卿只讲求德行，命士以忧贫为耻。
杞梓良材无不被任用，刍荛微言也不忘咨询采纳。
悬重金收揽千里逸骥，鼓瑟吹笙宴请四方嘉宾。
贤才皆如凤凰羽翼相随，圭璋美玉岂肯与珉石混杂。
朝班行列济济一堂，文质兼备合乎彬彬之道。
百事皆依循皇极正道，千门万户敞开紫宸宫殿。
施用刑罚并非苟且简慢，考察古制遵循因革之理。
校勘书籍谬误偏求伏生真传，采诗观风远听申公之言。
雄才首推三虎贾氏兄弟，群英并擢八龙荀家子弟。
海外恩泽方才融洽，寰宇教化未曾泯灭。
儒林精通经义奥旨，人物品流看重清正淳厚。
天宇澄净三光明丽，四时和顺节气均匀。
卑微小官免除力役，蠲免赋税体恤民艰。
蛮貊之地车轨统一，乡野原野尽行仁里之风。
帝王之道高远荡荡，风俗淳厚温和訚訚。
闲暇之日耕作充足，丰收之年雨露频降。
边塞烽烟生而不起，村中老童犹存纯朴。
耒耜勤于千亩田地，牲牢恭奉六禋祭祀。
南郊祭天礼敬天地，东野开辟平整田畴。
校猎以求初始吉日，先农坛卜得上寅良辰。
万方来朝汇聚杂沓，五色祥云瑞气轮囷。
池苑呈现朱雁祥瑞，坛场获得白麟吉兆。
酹酒金光闪耀照耀，奠璧彩纹璘玢斑斓。
云门大舞激荡飞扬，鹭羽翩跹振翅起舞。
集灵台上撞击玉磬，和鼓声中奏响金錞。
建簴崇牙装饰繁盛，衔钟兽目怒目圆睁。
总干山形巍峨耸立，戛敔背脊嶙峋突兀。
文物仪仗千官盛会，夷音九部依次陈列。
鱼龙华外嬉戏表演，歌舞洛中嫔妃献艺。
佳节修习酺饮之礼，非时亦宴赏侍臣。
梨园明月之夜欢歌，花萼楼艳阳之晨同乐。
李杜诗篇堪称匹敌，苏张笔力同样匀称。
乐章轻视鲍照之作，碑板笑对颜竣之文。
泰山陪祀封禅大典，汾阴颂扬鬼神功德。
星移斗转追逐西顾，风暖日和助成东巡。
沐浴德泽留连汤谷，搜畋狩猎经过渭滨。
沸天雷声殷殷作响，匝地车轮辚辚奔驰。
沃土之上民心愈发炽热，豪家礼法却渐趋湮没。
老农羞于荷锸耕作，贪贾学着垂绅仕宦。
曲艺争相追求工巧，雕机变幻组紃纹样。
青凫钱串连而不解，红粟堆积腐朽相因。
山泽长久滋生货财，梯航竞相进献珍宝。
翠毛开启越巂贡路，龙眼弊坏瓯闽运输。
玉馔燃蜡以为薪火，椒房用银制作烛台。
铜山供给横赐赏赉，金屋贮养宜嚬美人。
班婕妤恩宠移于赵氏，曹思王赋篇感怀甄后。
辉光随顾盼步履流转，生死系于摇唇鼓舌。
世族功勋绵延久远，王姬宠爱亲近无比。
街衢相连甲第连云，冠盖簇拥朱轮华车。
大道垂挂珠箔帘幕，当垆踏足锦茵地毯。
轩车拥堵南陌道路，钟磬之声满溢西邻。
出入皆是张公子辈，骄奢堪比石季伦。
鸡场暗藏介羽斗鸡，马埒并扬尘沙竞逐。
韬袖夸耀狐腋裘衣，弓弦尚用鹿𦟘筋腱。
紫绦牵引白犬奔跑，绣䪜披覆花骃骏马。
箭矢射倒南山猛虎，鹰隼擒获东郭狡兔。
翻身迎射飞过鸿雁，劈肘取回盘旋鹌鹑。
竞相蓄积朱公产业，争藏邴氏巨额缗钱。
桥桃矜夸马鹜成群，倚顿计数牛犉无数。
齑粉争斗冬中韭菜，羹汤怜惜远处莼菜。
万钱方才下箸进食，五酘美酒未称醇厚。
曲水流觞闲销时日，倡楼买醉度过旬月。
探丸效法郭解游侠，投辖伴随陈遵好客。
共说长治久安泰平，哪知骤然构结屯难。
奸邪之心兴起桀黠，凶丑之辈比作顽嚚。
斗柄侵犯妖彗星象，天泉化作逆鳞灾异。
背弃恩德欺瞒祖宗，连累祸患波及吾民。
䝟貐猛兽挡在前路，鲸鲵巨怪占据要津。
王师方才业业整备，暴卒已然䖜䖜猖獗。
杂虏共同谋乱华夏，宗周暂且离开豳地。
陵园深陷暮色苍茫，霜露降下秋日旻天。
凤阙悲鸣巢居鸱鸮，鹓行混乱野麏窜入。
华林荒芜茂草丛生，寒竹碎裂贞筠摧折。
村落空垣残破毁坏，城隍旧井淤塞堙埋。
破船沉没古老渡口，战鬼聚集阴冷磷火。
振臂高呼谁相应和，攒眉独坐郁结不伸。
毁损面容怀念赤绂，混迹尘世头戴黄巾。
木梗随波飘荡无依，桃源难觅隐沦之所。
弟兄书信断绝不通，鸥鹭往来反倒驯熟。
忽遇山光清澈明朗，遥瞻海气真切可辨。
秘图推演废主更替，后圣契合经纶治道。
野杏浑然不再种植，幽兰不复佩戴纫结。
但觉心惊愤愤难平，谁还留恋水色粼粼。
全家离开深山洞穴，轻桡荡起小舟䑳船。
殷勤题字白石之上，怅望出没青苹之间。
梦寐之中平生如在，经过之处景物全新。
阮郎迷失故里巷陌，辽鹤犹记旧日城闉。
虚度休明盛世年代，旋即成为朽病残身。
劳碌一生常自矻矻，语及旧事苦口谆谆。
晚岁多见衰败杨柳，先秋愧对长寿大椿。
眼前尽是年少过客，再无昔日相识之人。
注释
先皇：指唐玄宗李隆基。
镐：西周都城，此处借指长安。
象魏：古代宫门外悬挂法令教化的双阙，代指朝廷法度。
貔虎：比喻勇猛的将士。
裴王：指裴耀卿与王丘，皆为玄宗朝名臣。
姚宋：指姚崇与宋璟，开元盛世贤相代表。
张敞：西汉能臣，此处喻指干练的地方长官。
寇恂：东汉名将，百姓爱戴，此处喻指深受民心之官。
杞梓：优质木材，比喻优秀人才。
刍荛：割草打柴者，代指民间卑微者的意见。
三虎贾：指贾至及其兄弟，皆有文名。
八龙荀：指荀淑八子，皆有才德，喻指人才辈出。
阃奥：精深奥妙的学问境界。
六禋：古代祭祀天地四方的六种礼仪。
云门：相传黄帝时的乐舞，泛指宫廷雅乐。
金錞：古代军中打击乐器，用于和鼓。
建簴：悬挂钟磬的木架。
戛敔：古代刮奏乐器，形如伏虎，背有锯齿。
李杜：李白与杜甫。
苏张：苏颋与张说，玄宗朝文章大家。
颜竣：南朝宋文学家，此处反用其典，言碑版文章胜过前人。
汤谷：传说中日出处，喻指帝王巡游沐浴德泽之地。
青凫：即青蚨，传说中母子不离之虫，喻指钱币。
红粟：陈年变红的米，形容粮食极多以致腐坏。
越巂：古郡名，在今四川西南，产孔雀等珍禽。
瓯闽：今浙江福建一带，盛产龙眼荔枝。
椒房：汉代皇后居所，以花椒和泥涂壁，代指后宫。
班女：班婕妤，汉成帝妃，后失宠。
思王：曹植，封陈思王，作《洛神赋》传为感怀甄后。
石季伦：石崇，字季伦，西晋富豪，以骄奢闻名。
介羽：斗鸡时套在鸡爪上的金属利刃。
鹿𦟘：鹿腿筋，坚韧可做弓弦。
朱公：范蠡，经商致富，代指巨富。
邴氏：汉代富商邴丹，代指豪商。
桥桃：汉代富人桥姚，以畜牧致富。
倚顿：战国大商人猗顿，以盐铁畜牧致富。
五酘：重酿多次的酒，指美酒。
郭解：西汉著名游侠。
陈遵：西汉名士，好客，常投辖留宾。
桀黠：凶悍狡猾之人，指安禄山等叛军首领。
䝟貐：传说中的食人猛兽，喻指叛军。
鲸鲵：大鱼，喻指凶恶的叛乱者。
业业：危惧谨慎貌，形容王师初动时的状态。
䖜䖜：众多而凶猛貌，形容叛军气焰。
宗周：周朝都城，借指唐室朝廷。
豳：周人先祖所居，喻指避难迁徙。
鸱鸮：猫头鹰，古人视为恶鸟，喻指叛军占据宫阙。
鹓行：朝官班列，喻指朝廷秩序崩坏。
贞筠：坚贞的竹子，喻指忠贞之士遭难。
赤绂：红色官服系带，代指官位荣宠。
黄巾：东汉末农民起义军标志，此处指避乱混迹民间或被迫从贼。
木梗：木偶，喻指身不由己、漂泊无依。
桃源：桃花源，喻指避世隐居之地。
秘图：谶纬图录，暗示天命更迭。
后圣：指继位的肃宗或代宗。
经纶：整理丝缕，喻指治理国家。
阮郎：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归乡已隔数代，喻世事沧桑。
辽鹤：丁令威化鹤归辽，城郭依旧人民非，喻故地重游之感。
大椿：《庄子》中长寿之木，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赏析
此诗以百韵长篇体制，借曲江老人泣诉展开宏大历史叙事，堪称唐代史诗典范。艺术上采用强烈今昔对照结构，前半极力铺陈开元宝历之盛，从礼乐文物到民生富足，辞藻华美、典故密集；后半陡转直下，写安史乱后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意象凄厉沉痛。全诗以个人命运折射时代兴衰，“何事花前泣”起笔含蓄，“眼前年少客，无复昔时人”收束苍凉，将盛世追忆与身世悲慨融为一体。诗中“沃土心逾炽，豪家礼渐湮”等句敏锐揭示盛极而衰的社会根源，体现了元稹作为新乐府运动倡导者的现实关怀与史识深度。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