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

系好酒船，夜里驶入古江楼，四周昏暗浑然分不清东西方向。 可叹从前眼界狭隘，竟不识一字，却曾妄言四海皆空。 如今老去万事皆休，谁还能识得当年如陈元龙般的豪情壮志。 尚且懂得敞开衣襟离去，吟咏那大王雄风之赋。 回首遥望演仙高处，试问赤松子是否安好，舍弃尘世当追随何人。 即便不能躬耕学稼，也还有相牛翁可以相伴。 在东家旧舍中小小盘桓自得，也让我安身于四方二里之中。 芗州城外溪风山月清幽，愿与鸥鹭结盟共度余生。

浑莫辨：完全分辨不清。 一丁不识：形容识字极少或毫无学识，此处为自谦或自嘲昔日浅薄。 休休莫莫：形容年老万事罢休、无所作为的样子。 元龙：指三国陈登，字元龙，以豪气著称，此处借指自己年轻时的壮志。 被襟去：敞开衣襟离去，形容洒脱不羁、超然物外之态。 大王雄：典出宋玉《风赋》，指楚王所享之雄风，此处喻指豪迈气概或高洁志趣。 演仙：地名或仙境名，具体所指待考，当为作者向往或曾经游历之处。 赤松：即赤松子，古代传说中的仙人，代指隐逸神仙之道。 相牛翁：善于鉴别牛只的老者，泛指乡野间有专长的隐士或农夫。 婆娑：盘旋舞动貌，引申为悠然自得、闲适徘徊的样子。 侬：我，吴语自称。 四下二之中：疑指特定居所方位或范围，意为在方圆不大的僻静处安身。 芗州：古地名，在今江西一带，点明词人所在之地。 鸥鹭盟：与鸥鸟白鹭结盟，喻指隐居江湖、忘却机心的生活。

此词以夜泊起兴，由迷蒙江景引出对往昔的反思与老境的坦然。上片自嘲年少无知而妄谈天下，如今壮志消磨唯余洒脱；下片转写归隐之思，既有寻仙问道之念，又落脚于田园实务与山水之乐。全词用典自然，语言疏朗中见沉郁，“尚解被襟去，赋大王雄”一句尤显旷达襟怀。结句以溪风山月、鸥鹭同盟收束，将人生感慨化为宁静悠远的意境，体现了宋词由豪放转向冲淡的典型心路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