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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唐代禅僧一钵和尚所作禅理歌诀,以“一钵”为喻,借通俗俚语与排比句式,阐发真如佛性超越二元对立、不离日用生活的禅宗心要。
译文
阿剌剌地喧闹嘈杂,总是悠悠忽忽造作末后之事。
就像饿了吃盐反而更渴,白白一生辛苦挣扎。
终究不能知晓本末根源,抛却这具死尸般的躯壳何处解脱。
闲杂事务到头须了结,烦恼之火落在身上应当头拨灭。
不要等到临难时才呼叫菩萨,大丈夫应当心胸豁达开朗。
莫学痴人受人摆布安抚,时而系缚时而摆脱,
时而学柔和时而显粗粝,既能剃发出家也能披褐为俗,
也学凡夫一样过日常生活。
直截了当告诉你你却未通达,所以我再作长歌唱这一钵。
多中含少,少中含多,
莫笑野人唱这一钵歌,只因持此钵度过娑婆世界。
青天寥廓明月初上,此时心境空明含摄万象。
几处浮生自生是非分别,唯有本源清净无来无往。
莫要将心识当作水泡般虚妄,百脉流火躁动并无实义交涉。
不如静坐于真如实地,任凭头顶有鹊鸟筑巢也不动摇。
万代金轮圣王之子,只是这真如灵觉本性。
菩提树下度化众生,度尽众生而实无生可度、无死可了。
真是大丈夫,无形无相的大毗卢遮那佛。
尘劳烦恼灭尽真如自在,一颗圆明无价的宝珠。
眼不见色,耳不闻声,无见无闻却又无所不见闻。
从来这一钵无法言说,今日千言万语只是勉强分辨。
勉强分辨须仔细谛听,人人本来都有真如佛性。
恰似黄金蕴藏在矿石中,炼去杂质金沙方显金体纯净。
真即是妄,妄即是真,若刻意求真除妄反而迷失无人。
用心不用则不生烦恼,衣食随缘只为滋养色身。
好的也接受,坏的也承受,一切不贪求无染着。
既无恶也无好,平等一如坦然大道。
粗食也吃,莫学凡夫只在表相上看。
既无粗也无细,上方香积佛国本无根蒂可依。
坐也是行,行也是坐,枯木死灰中正是菩提果实。
既无生也无死,三世如来都是如此。
离即是执着,执着即是离,实相门中本无实在义理可得。
不可离也不可着,哪里还需要另求治病之药。
说话时是默,沉默时是语,语默之间寻觅踪迹并无定所。
既无语也无默,莫把东西错认作南北。
嗔怒时是喜,欢喜时是嗔,我自降伏魔障转动法轮。
既无嗔也无喜,水不离波,波即是水。
吝啬时是舍,布施时是吝,不离内外与中间。
既无悭也无舍,寂寂寥寥无可把捉。
苦时是乐,乐时是苦,只这一个修行便断绝门户分别。
既无苦也无乐,本来自性毫无缠缚。
污垢即是清净,清净即是污垢,两边境界毕竟无关。
既无垢也无净,大千世界同一真如本性。
药即是病,病即是药,到头两事全然忘却。
既无药也无病,正是真如灵觉本性。
魔即是佛,佛即是魔,如影随形、水上起波。
既无魔也无佛,三界本来无一物可得。
凡夫即是圣人,圣人即是凡夫,如色里胶青、水里盐味。
既无凡也无圣,万行扫除不留一行痕迹。
真中有假,假中有真,自是凡夫起心动念生出恶尘。
既无真也无假,若不呼唤时谁来应答。
本来无姓也无名,就这么腾腾任运信脚而行。
有时在市井屠肆之中,一朵红莲在烈火上生出。
也曾策杖游历京洛,身似浮云无所住着。
究竟从来只是寄居幻化,他方处处皆无缠缚。
若向外觅戒律,三毒药病何时能愈;
若向外觅禅定,我自纵横自在大可怜悯。
不是狂也不是颠,身在世间而出世间。
时人不领会此中深意,胡乱指责南边北边。
若向外觅法,可到鸡足山头问迦叶尊者。
听说传衣钵就在彼处,无心之人不用向他人求取。
若向外觅修行,八万四千宝塔何处可求。
只知对着黄叶止啼哭,不觉黑云遮蔽了日头。
莫怪狂言没有次第,筛罗渐入粗中之细。
就这粗中之细,连这粗中之细也无,才是圆明真实谛。
亦无真实可言,只要有名言听闻便是尘垢。
若能在尘劳中解悟真实,便是堂堂出世间人。
无造作之心,独行独坐空空索索。
无涅槃可证,本来生死互不相干。
直须省悟,莫胡乱将身投入空井。
无去也无来,明镜高挂楼台。
我的见解只是如此,不用费心算计劫灰成坏。
注释
阿剌剌:拟声词,形容喧闹嘈杂之声。
末挞:又作抹𠉂,指琐碎、末后或无益的造作行为。
戛戛:形容艰难费力、辛苦挣扎的样子。
结撮:收束、了结之意。
豁豁:开阔明朗、通达无碍貌。
摩捋:抚摩安慰,此处喻指被人言语安抚摆布。
婆娑:即娑婆世界,佛教指众生居住的堪忍世界。
真如:佛教术语,指诸法真实的本性,不生不灭、不增不减。
大毘卢:即大毗卢遮那佛,法身佛,象征遍一切处的真理本体。
圆明:圆满光明,形容佛性或智慧完美无瑕。
强为分:勉强用语言文字加以分别解说。
鑛:同“矿”,矿石。
一际:平等无差别之境。
香积:香积佛国,维摩诘经中提到的上方净土,此处喻指超越对待的境界。
坐死树:喻指心如枯木死灰,不起妄念,反成菩提。
实相:诸法真实相状,离一切虚妄分别。
捻却:揉搓抛弃,引申为全然忘却、放下。
胶青:颜料中的胶质与青色,喻凡圣一体、不可分离。
腾腾:任运自然、悠闲自在貌。
市鄽:街市店铺。
劫灰:劫火焚烧后的余灰,喻世事无常变迁。
赏析
此歌以俚俗口语入诗,打破典雅规范,体现禅宗“平常心是道”的精神。全篇大量运用“亦无……亦无……”“……即……”等排比与悖论句式,层层扫荡真妄、凡圣、苦乐等二元对立,彰显不二法门。情感上既有对世人执着的悲悯棒喝,又有证悟后的洒脱自在。“水不离波波是水”“一叶莲花火上生”等名句,以日常意象喻指即世而出世的圆融境界,语言质朴而意蕴深邃,展现了唐代禅诗直指人心、活泼泼的艺术特色。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