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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宋代彭郁所作百韵长诗,题咏万壑风烟亭。诗人以铺排笔法极写浙东山水之奇与风烟变幻之态,兼抒怀古幽情与对建亭者赵君的赞颂,展现宋诗以文为诗、博学宏富的特色。
译文
风从西北不周山的空缺处吹来,为何要询问烟霞而寻访两浙之地?
烟雾生于庐山香炉峰,是谁让它随风飘到了吴越一带?
风与烟相互契合之外,还伴有风雷以及雨雪。
烟与风彼此交好之余,仍有烟波波及云霞与明月。
谁知此处有一万条沟壑,只乐于风烟缭绕,其余都不必多说。
括苍山高耸入云绵延三百里,气势熊熊魂魂,令人迷失于高峻山峦之间。
盖竹山腾空而起高达一千丈,光影泄泄荧荧,飞动于险峰之上。
混沌雾气激荡着归飞的鸿雁,浩渺岚气迷惑了回旋的水鸟。
前面的山岑不像战阵却有旌旗飘扬,后面的山岫无人却似有帷幕垂挂。
细雨霏霏寒气逼近,卢橘在秋意中成熟;薄雾轻湿如绢,磨洗着高低不平的山石。
微风遥触杨梅带来寒意,细细劈开新棉摩挲着巍峨山峰。
望海尖头培塿细小,盘匜般的琼玉高高抛向天际。
山形如帢帻头巾,边上的花草已然枯萎;彝博栴檀香气飘散,芬芳浓郁。
刘晨在天台山长啸而出,浩荡之气填填然凌驾于寒云之上。
王母驾车返回玄圃,缤纷的羽旗在斜阳下挥动。
双岩与瑞岩直插云霄,寒风冷雨纷乱交织。
大固山与小固山并列于城郭之中,碧瓦青烟在风中浮动。
黄岩洞里的石老人,晾晒袚服编排兵书,资粮随风飘散。
白鹤山头的丁令威,清亮的鸣叫声浑然响彻山谷。
玉帝在石鼻宫盘桓,郁郁葱葱的佳气浮现在屋梁之上。
天王留宿在城墙外的山岫,羽仪仙队的光辉照亮了天门。
长河如匹练般闪耀着白帝之光,巨浸如杯中美酒供红霓饮用。
永庆寺凭陵高处,睥睨寒空,白云苍狗变幻劳人眼目。
护城郭的山势峥嵘,星斗灿烂,雾髻云鬟不知是谁梳结。
迷蒙远山失去了高低轮廓,云雾渡过石湖惊得光影明灭。
径山的气息连接着日山的寒意,翠谷的香气漂浮到银谷的芬芳之中。
东门峧山峻峭露出棱角,天竺黄山高耸格外突兀。
玉女蛾眉仿佛刚洗过鬓发,木天石佛被雾气封住了门窗。
千家屿逼近水云长廊,木屐山陵高耸如宫门标杆。
般若台高远令人迷失远近,温凉座上清气飘洒。
风吹开越地山嶂如万机织锦,摇落吴江千树如彩缬斑斓。
九层台外递送着韶乐之音,万年枝上光芒摇曳于树荫之间。
有的越过遥远银河宠爱山峤,有的横跨长空冒立于险峰。
有的邀请浓雾直到晨昏,有的阻止清气正当午后。
有的伴随小雨使天色昏暗,有的佐助狂风使远山黯淡。
有的在黄昏溪洞晚间才散去,有的在遮蔽云筌清晨便告别。
有的经过千山凝结在古树上,有的流经四野停留在枯木间。
有的栖息在江上寒竹梢头,有的停泊在野外荒芜末端。
有的伴着游丝在春日白昼飘荡,有的像凉薰在夏日早晨升腾。
有时避开房舍化作秋空之雨,有时间隔回车变为冬日之雪。
有的穿过杨柳使丝线纷乱,有的度过浮图牵掣铃索。
有的在空中牵引青色纸鸢,有的在郊外荡漾黑色风鳦。
有的经过花径使残红陨落,有的进入松林使浓色沉淀。
有的历经江河上的各种舰舫,激荡扬帆摇动竿橹。
有的到达远近各处精舍,为金碧增光添铜铁之韵。
有的像汉祖刘邦憩息芒砀山,漫空雾霭凌云直达宫阙。
有的如唐玄宗幸临骊山,灿烂旗帜夹杂着青赤之色。
有的似地仙列御寇,携杖御气乘风而行。
有的如雷部谢仙之火,亘天电焰挥舞霹雳。
有的似游月宫拜访嫦娥,仙乐八方向远处吹奏。
有的如焚野寻觅功臣,烬气四隅光芒倏忽闪现。
有的似洞庭湖百丈桅杆,自西自东随意飘屑。
有的如岢岚三尺之地,不钻不燧常有火焰突出。
有的似鲁国焚烧咸丘,助长狂吹之势难以遏制。
有的如周瑜赤壁之战,虎啸波狂怎能熄灭。
有的似牧童火烧秦陵,猛火照天三月炎热。
可叹我真有山水癖好,每遇亭台必定访谒。
丹丘仅过了元宵灯火,便询问登临以求快意舒适。
节爱堂宽敞适宜起居,揖爽亭清凉深邃幽静。
玉霄栏畔回忆仙游之乐,望海亭边思念流水鲜活。
檐前放眼四极遥远,波光泛玉虹流淌不息。
芡莲香气吹满堂阁,广轩梅峡记载着碑碣。
知乐流杯也曾屡次游览,翠屏舒啸时常推门而入。
暨阳城南韦氏与杜氏的园林,亭台轩槛都已穷尽游历。
有的夸耀小景怡养性情,有的诧异巧营焕发朱碧光彩。
有的因低湿地穿凿池沼,有的取竹簪排列成行。
有的选取燕闲扁额美名,有的思念德政保存前迹。
天地如风箱鞴囊般宽阔浩渺,如洪炉通红烟气蓊郁。
不知眼前诸多胜赏之中,风烟比较起来谁优谁劣。
奇特啊州衙后山的这座亭子,地不容百物却超越了天路。
沟壑之多姑且以十千计数,多少风烟难以完全揭示。
开凿混沌不知已有几年,贤哲治理此地共有几物。
奇怪的是胜景深藏都不知晓,知晓了又岂能营造雅致筚路。
赵君眼力高远超越古人,刚得到基址便将榛莽发掘。
岩扃万壑归于指顾之间,飙霭弥漫天空攒聚如屏风摄取。
赤城千里诸多胜游之地,从此这座亭子堪称巨擘。
谢灵运守城时颜面应感污浊,王维辋川降下旌旗也应高没。
我将去会稽询问夏禹,封嵎之山怎会有专车之骨。
玉帛何时来自万国,侯甸为何分为五百。
也将去东洋询问观音大士,象教何时开启禅律。
双塔已多有诸佛机缘,雁荡山又何曾有僧客。
也将去甬东询问勾践,当日如何兴起霸业烈功。
还君会稽雪耻使臣妾羞愧,千载英雄光辉载入史笔。
且生且教都只有十年,谁说外物之人难以必定。
也将去海上询问羲和,日从旸谷升起居于隅夷之宅。
月为何与日时时相望,日为何与月时时合璧。
寅宾平秩顺应四时,璿玑玉衡齐整七政。
四方苍生感念上天覆冒,唯有尧帝能够匹敌。
婺女柯山日月长久,黑白围棋穷尽理窟奥秘。
潮头隐约可见伍子胥之魂,夫差可见无心之术。
王乔跨鹤于水中岛屿,丹砂九转炼成灵粒。
杨贵妃隐迹于海上仙山,方士时常听闻登上阃阈。
面对景色思念古人却不得见,风烟却令人羡慕常能升陟。
枝上吸风的蝉不会饥饿,空中食烟的鼯鼠却很费力。
细思眼界两者皆微小,俯仰屈伸确实有所心得。
蓬莱阁可作为此亭之兄,柏梁台可作为此亭之伯。
骚人凭栏无一事可做,洗涤砚台濡湿毛笔恣意思索。
酒客登阶无所作为,提着酒壶携带酒樽忙着谦让作揖。
水仙海若倘若都来,任凭他们在亭前解说玄极之理。
只有我愚钝没有一寸长处,只在东君身旁聆听谈笑之声。
注释
不周山:古代神话中西北方的山名,传说共工怒触不周山致天倾西北。
庐阜:即庐山,在今江西九江,以香炉峰瀑布闻名。
括苍:山名,在今浙江台州,为浙东名山。
盖竹:山名,在今浙江临海,道教洞天福地之一。
卢橘:枇杷的古称,果实秋冬成熟。
刘晨:东汉人,传说与阮肇入天台山采药遇仙。
丁令威:传说中辽东人,学道于灵虚山,后化鹤归辽。
石鼻宫:道教宫观名,相传为神仙居所。
白帝:五方天帝之一,主西方,色白,此处借指白色光芒或秋气。
永庆:寺名,当在台州附近。
径山:在杭州余杭,佛教名山。
天竺:杭州天竺山,分上中下三天竺,佛寺林立。
般若台:佛教建筑名,多处有之,此处指当地名胜。
汉祖憩芒砀:指刘邦起义前隐匿于芒砀山泽间,常有云气笼罩。
列御寇:即列子,战国道家代表人物,传说能御风而行。
谢仙火:传说中雷神之火,形容闪电雷鸣之状。
牧儿𦶟秦陵:指项羽入关后焚毁秦宫室,大火三月不灭,后世讹传为牧童失火。
丹丘:地名,在今浙江天台,道教胜地。
节爱堂、揖爽亭、玉霄栏、望海亭:均为当时台州或周边著名亭台楼阁。
韦与杜:指唐代韦应物与杜甫,或泛指前代文人雅士在此留下的遗迹。
赵君:指修建万壑风烟亭的地方官员赵某。
谢守:指南朝宋诗人谢灵运,曾任永嘉太守,好游山水。
辋川:指唐代诗人王维的辋川别业,代指其山水诗画成就。
夏禹:大禹,传说葬于会稽山。
专车骨:《国语》载吴伐越获巨骨,一节可专一车,孔子辨为防风氏之骨。
句践:春秋越王,卧薪尝胆灭吴称霸。
羲和:神话中为太阳驾车之神。
璿玑玉衡:古代观测天象的仪器,也代指天文历法。
婺女:星宿名,对应越地分野。柯山:在衢州,传说王质观棋烂柯处。
子胥:伍子胥,传说死后化为钱塘江潮神。
王乔:王子乔,传说乘鹤飞升的仙人。
杨妃隠迹:传说杨贵妃未死于马嵬坡,而是东渡日本或隐居海上仙山。
蓬莱阁、柏梁台:皆为历史上著名的楼阁台榭,用以比拟万壑风烟亭。
水仙海若:水神名,泛指水中神灵。
东君:司春之神,也可指主人或尊长,此处或指赵君。
赏析
此诗为宋代百韵长篇典范,艺术上以赋体入诗,铺排扬厉,气象恢弘。全诗围绕“风烟”二字展开,连用数十个“或”字句,从形态、声响、光影、典故等多维度穷形尽相地描摹风烟变幻,兼具韩愈《南山》之博奥与苏轼《百步洪》之奔放。情感上既表达对浙东山水的痴迷与对建亭者赵君慧眼的赞叹,又融入大量历史典故与神话传说,将自然景观升华为文化记忆的载体。名句如“吹开越嶂万机锦,飐落吴江千树缬”,以织锦彩缬喻风烟拂过山林之绚烂,想象奇崛,色彩瑰丽,堪称写景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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