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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宋代郑若冲晚年追忆壬午年梦境并述平生坎坷之作。诗人历尽孤苦险阻,五十知非后结庐山居,借纪梦抒发看破名利、安于拙朴、与虚空为伴的超脱心境。
译文
天地乾坤不过一环堵之地,梦中却见千门万户光辉灿烂如锦绣。
为何要在云根深处编茅为屋?山川岩居本是上天赐予我的归宿。
回忆往昔壬午年卧病之时,梦见行走在涧石之间,休憩于高堂之下。
门前题写着“常充达庵”四字,仰头便看见那金书大楷。
吉祥的符兆似乎已预示了命运的行藏,可惜二十年来光阴虚度毫无补益。
我六岁时便哀痛失去父母,三个同胞手足相继夭折令我泣血。
形单影只处境危殆如燕巢幕上,身为孽子孤臣气息微弱如丝缕。
千金之躯不敢坐于垂堂之下冒险,十年养育之恩岂能轻易酬答。
命宫六张五角皆主孤虚,历经万死一生才逃脱重重险阻。
在矛头上淘米、剑尖上炊饭般艰险,耕作时常遇晴好收割时却总逢阴雨。
微薄的田产里长满荆棘,鼠牙雀舌般的小人皆逞强凌弱。
随心而行脚下便生起关山阻隔,朝夕谋划之事总是相互抵触难成。
先前失败事后又错失良机,开口说话触犯忌讳沉默也招致侮辱。
贫穷时亲友疏远富贵时交情热络,行为守信言语忠诚反而获罪入网。
同宗一本难以让亲人真正亲近,四海之内又如何能使兄弟之情普施。
命运不济曾愧对李广将军,五穷缠身也不像韩愈那样嗟叹。
人生的美好与丑恶各占一半相抵,我却始终一味承受没有甘苦之分。
五十岁方知往日之非计策已迟,但如今见机而作还算来得及。
在此地结庐了却前缘,安然端坐姑且做这溪山的主人。
群峰罗列攒聚并无耸立峭拔之势,重叠的禾穗飞动的树枝也不显怒拒之态。
一室凝尘自号“全拙”,茶铛酒壶与书籍简册聚集一处。
草亭临水倚靠着梦溪,观罢鱼儿游动便呼唤仙鹤起舞。
此地松竹丰饶秀美肥沃,林中兰蕙生长香气频频吐露。
清泉洗耳何妨枕流而卧,晴日轩窗晒背还可俯仰自得。
采药寻梅翻越山岭而去,空翠山色与霏微烟霞迎接我的脚步。
那些乘坚车策肥马的是些什么人?我自以藜杖枝筇支撑行走。
人家灯火映照着篱落,山头月色窥探着松间门户。
随云归去追逐度过溪谷的风,自喜此身轻盈如同一根羽毛。
心意安宁不厌弃粗茶淡饭,睡眠甜美哪需等候钟鼓报时。
少壮容颜已从镜中老去,利禄名心也在酒杯前腐朽消散。
常因遭遇横逆反而坚守忠仁,岂肯向艰深之处探寻权谋城府。
世事变迁起灭真如水泡浮沤,身世行藏都如同寄居的旅舍。
玉堂华屋与茅舍都是一间蘧庐,鷃雀起飞与大鹏抟风各自飞举。
蛮触之争不过在两蜗角之上,鸡虫得失终究毫无补益。
兴废更替纷纷如汗牛充栋,贤愚之别泯泯然同埋尘土。
长啸一声不妨碍天地疆界,游荡思绪仍从竹素书圃中归来。
要知道岁暮日斜之时,这颗心只与虚空相伴为侣。
一杯酒一首诗姑且自我娱乐,绝不伤今更不会思古。
天命人力悠悠难测岂足论说,漫述平生经历记于此轩庑之中。
注释
环堵:指狭小简陋的居室,亦喻天地如一室。
藻黼:古代礼服上的花纹,此处形容梦中门户华丽辉煌。
云根:深山云起之处,指隐居的高山岩穴。
壬午:干支纪年,指诗人卧病做梦的具体年份。
衡宇:横木为门的房屋,指隐士或贫者的居所。
二纪:二十四年,一纪为十二年。
唐捐:虚掷、白费,指光阴或努力毫无成效。
怙恃:父母的代称,父曰怙,母曰恃。
三殇:指三位早逝的同胞兄弟姐妹。
巢在幕:即燕巢幕上,比喻处境极其危险。
孽子:庶出之子或不被父亲喜爱的儿子。
垂堂:堂屋檐下,喻危险之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鞠抚:养育抚养之恩。
六张五角:星命术语,指命宫中凶煞之星汇聚,主孤苦虚耗。
淅米剑头炊:在矛头淘米、剑尖做饭,极言生活艰险困顿。
菲末葑根:比喻微薄低贱的产业或地位。
龃龉:牙齿上下不合,比喻意见不合、事情不顺。
罪罟:罪网,指无辜获罪陷入法网。
数奇:命运不好,典出《史记·李将军列传》。
五穷:指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典出韩愈《送穷文》。
乘除:抵消、平衡,指人生美恶参半相互抵消。
全拙:诗人自号,取意守拙、保全真性。
梦溪:草亭所临之水,亦暗合沈括《梦溪笔谈》之隐逸意趣。
炙背:晒太阳暖背,隐士闲适之乐。
步武:足迹、步伐。
乘坚策肥:乘坐坚固的车、鞭策肥壮的马,指富贵之人。
藜蔬:野菜粗食,指清贫生活。
横逆:蛮横无理的伤害或逆境。
城府:深沉难测的心机谋略。
浮沤:水面泡沫,喻世事虚幻短暂。
逆旅:旅馆,喻人生如寄。
蘧庐:旅舍,典出《庄子》,喻形体或居所皆为暂寄。
鷃起鹏抟:鷃雀低飞与大鹏高翔,喻万物各适其性。
蛮触:蜗牛角上的两国争战,喻微不足道的争斗。
竹素圃:指书籍典籍,竹素即竹简素帛。
岁晏:岁晚、暮年。
力命:人力与天命。
赏析
此诗以“纪梦”为线索,融叙事、抒情与哲理于一体,结构宏阔而情感沉郁。艺术上善用典故与对仗,如“矛头淅米剑头炊”极写生存之艰,“蛮触战争两蜗角”化用庄子寓言消解世俗纷争,语言典雅而意象密集。情感脉络由早年孤苦险阻的悲怆,转为五十知非后的释然,终归于“此心只与虚空侣”的澄明。名句“事变起灭真浮沤,身世行藏俱逆旅”以水泡、旅舍为喻,道尽人生虚幻与漂泊本质,既承宋诗理趣,又饱含个体生命痛感,展现了乱世文人由儒入道、以拙自守的精神超越。
以上简介/译文/赏析仅供参考。